八月二十日。周五。上午八點半。
遠望科技，總裁辦公室。
蘇明遠推門進來，臉色凝重。
」林總，A公司的十三項專利侵權指控，昨夜通過律師正式送達。而且他們提前給媒體放了風，今天一早科技圈全在轉。」
林遠拿起文件翻了翻。
十三項專利，從邏輯單元架構到布線算法，覆蓋面很廣。擺明了——不管有理沒理，先把帽子扣上去再說。
」外界反應怎麼樣？」
」不太好。」蘇明遠苦笑，」幾家正在談合作的廠商，今早打電話過來試探。論壇上也有人在喊遠望要垮了。」
專利訴訟這東西，贏不贏是一回事，能不能拖得起是另一回事。國際巨頭一打就是三五年，律師費幾千萬起步，一般小公司根本耗不起。
外界不看好，很正常。
林遠卻笑了笑。
」正常。換我是客戶，我也觀望。但觀望歸觀望——A公司降了百分之四十，就比我們便宜了？」
蘇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也是。就算降了百分之四十，A公司入門級產品還是比遠望貴一大截。客戶最多猶豫一下，不會真跑。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應？」
林遠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點。」
上午九點五十。遠望科技，會議室。
法務總監、專利部負責人、王景輝、趙強，再加上蘇明遠，核心班子都到齊了。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遠望科技專利組合及反訴清單。
王景輝翻了兩頁，眼睛越睜越大。
」二十七項？」他抬頭看向林遠，聲音都有點飄，」林總，我們有這麼多專利？」
」二百一十七項授權專利，其中二十七項與FPGA核心技術直接相關。」林遠淡淡道，」A公司告我們十三項，我們反訴他們二十七項——禮尚往來。」
會議室里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百一十七項？遠望成立才一年多吧？
趙強翻著清單，越翻越震驚。從邏輯單元配置方式到時序約束算法，從嵌入式乘法器到動態重構方案……每一項都戳在技術命門上。
」這些專利……什麼時候申請的？」
」從去年啟動FPGA開始，專利團隊就同步在做FTO分析和規避設計。」林遠平靜地說，」每走一步，先把專利籬笆紮好。A公司有的，我們繞開了；我們有的，他們繞不開。」
蘇明遠坐在旁邊，心裡那叫一個踏實。昨晚還在擔心，今天一看這清單——林總早就算到有這一天了！
」法務部，十點整正式發律師函。」林遠看向法務總監，」同步發聲明——遠望尊重智慧財產權，但絕不接受惡意訴訟。十三項指控全部不成立，我們依法反訴。」
」明白！」
」市場部通稿重點突出——遠望擁有完整的自主智慧財產權體系。」
蘇明遠點了點頭。這話說出去，等於直接打A公司的臉。
」還有一件事。」林遠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關於EDA工具鏈。」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昨晚的消息——反遠望聯盟+EDA廠商重新評估中國區授權，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EDA。晶片設計的母機。沒有EDA工具，再好的架構也畫不出來。
」林總，」王景輝沉聲道，」EDA我們真的要自己做嗎？一個仿真器可能就要幾十人做幾年。」
林遠點了點頭。
」我知道很難。但再難，也得做。」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們不自己做。」
眾人一愣。不自己做？那怎麼辦？
林遠看著大家，嘴角緩緩勾起。
」我們開源。」
上午十點整。
遠望科技官網首頁，同時掛出兩份公告。
第一份——關於A公司專利侵權指控的嚴正聲明。核心三句話：十三項指控全部不成立；遠望擁有完整自主智慧財產權；已依法提起反訴，涉案專利二十七項。
第二份——遠望科技開源FPGA-EDA工具鏈倡議書。
這份倡議書，直接在整個行業掀起軒然大波。
」為推動國產FPGA生態建設，打破國際EDA工具壟斷，遠望科技決定——將自主研發的FPGA基礎EDA工具鏈，以開源方式向全社會開放。」
」本次開源涵蓋設計輸入、邏輯仿真、邏輯綜合、布局布線、時序分析五大核心模塊，支持遠望全系列FPGA器件。」
」遠望將聯合清華大學、中科院計算所、中科院微電子所等科研機構共同維護，歡迎國內所有FPGA廠商、高校和研究機構加入。」
」項目代號——星河EDA。」
轟——
整個晶片圈、EDA圈，都被這兩份公告震得人仰馬翻。
十一時。某高校微電子學院。
老教授手裡攥著列印出來的倡議書，手都在抖。
」開源EDA……中國人主導的開源EDA……」
他從事EDA研究三十年了。從國家立項到項目下馬，再到新世紀全面被國外壟斷……他親眼看著國產EDA一步步凋零。
現在，有人說要把五大模塊全開源了？
」快！」老教授抓起電話，聲音發顫，」給我接實驗室！所有人今天下午開會！這個項目，我們必須加入！」
下午兩點。美系FPGA巨頭中國區總部。
馬克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翻譯好的遠望聲明，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反訴二十七項？」他轉過身盯著下屬，」他們哪來的二十七項專利？你們的調查報告不是說遠望只有幾十項外圍專利嗎？」
下屬低著頭，汗都下來了。」馬克先生，我們之前查的是公開資料庫，可能有些專利還在公開期……」
」可能？」馬克冷笑，」你們的盡職調查就是用'可能'糊弄我的？」
下屬不敢說話。
這時，另一個人推門進來，臉色更慌。
」馬克先生！EDA那邊——遠望開源了一整套FPGA-EDA工具鏈！五大模塊全開源！清華、中科院都加入了！」
馬克手裡的文件」啪」地掉在了地上。
開源EDA？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窗外，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他本來以為，EDA是遠望的死穴。只要聯合EDA廠商收緊授權，遠望遲早得低頭。
可他萬萬沒想到——遠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斷供？我直接把飯碗開源了！
這哪裡是應訴？這是掀桌子啊！
」立刻向總部匯報。」馬克的聲音乾澀，」聯繫B公司、C公司，還有那家EDA公司。聯盟的事，要加快了。」
他咬著牙說：」中國人，比我們想像的難對付得多。」
下午四點。遠望科技，總裁辦公室。
蘇明遠剛送走第三撥客人，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林總，消息傳瘋了！清華CAD實驗室的陳副教授下午帶人過來了，整個團隊都想加入星河EDA項目。北航、西電的老師也打電話來了。」
林遠正在看一份報告，頭也沒抬。」工業軟體那邊呢？」
」也有進展！」蘇明遠眼睛發亮，」瀋陽自動化所的李研究員簽了意向書，下個月到位。還有——華正CAD的核心研發團隊，一共八個人，集體跳槽！」
林遠終於抬起頭，挑了挑眉。」華正CAD？」
」對！國內做二維CAD最好的那家！」蘇明遠笑得合不攏嘴，」技術總監周建國帶隊過來的。說跟國外廠商鬥了十幾年，越斗越看不到希望。看到開源EDA的消息，當天就決定加入遠望。」
」待遇談好了？」
」談好了。周總監任副總工程師，年薪五十萬，帶期權。其他人按級別定薪，都比原來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嗯。」林遠放下文件，」工業軟體事業部架子儘快搭起來。先做二維CAD，三個月出第一個版本。」
」三個月？」蘇明遠愣了一下。
」有周建國的團隊，加上我們給的技術方向，三個月夠了。」林遠淡淡道。
蘇明遠鄭重點頭。他對林遠的判斷已經近乎盲信。
晚上七點。總裁辦公室。
楊姝冪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笑得眼睛彎彎的。她今天回京參加品牌活動，結束就直接過來了。
」林大老闆，吃飯了嗎？」
林遠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飯呀。」楊姝冪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我媽燉的湯，讓我給你帶點。」
林遠放下筆，走過來拿起筷子。
」對了，」楊姝冪忽然想起什麼，」《誅仙》影視版權定了。五百八十萬，中皇影業。改編權和劇本審核權留我們手裡，他們也答應了。」
五百八十萬。林遠點了點頭。這個價格放在2004年絕對是天價。
」價格合適就簽。」林遠說，」但劇本審核權必須握死。核心人物和主線不能動。」
」知道啦。」楊姝冪笑著點頭。
她看著林遠吃飯的樣子，忽然輕聲說：」林遠，你今天發的那個開源EDA的公告，我看了。」
林遠抬眼看她。
」我雖然不太懂技術，」楊姝冪的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知道，你做的事很厲害。」
林遠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辦公室里暖黃的燈光，映著兩個人的影子，安安靜靜的。
一天的硝煙和戰火，在這一刻，好像都遠了。
晚上九點。林遠辦公室。
楊姝冪走了，辦公室又恢復了安靜。
林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燈火。
專利反訴。開源EDA。工業軟體團隊落地。今天這三拳打出去，算是把局面穩住了。
但他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美系巨頭不會善罷甘休。反遠望聯盟既然已經在組建，就一定會有後續動作。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蘇明遠打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異樣。
」林總，剛接到一個電話。上面的——國家高新技術專項辦公室的人，說想約您明天見個面。」
林遠的眼神微微一動。
國家高新技術專項。
他等這個電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好。」林遠平靜地說，」你安排一下。」
掛了電話，林遠望向窗外的北京夜色，嘴角緩緩勾起。
有意思。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