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八號。周四。
早上九點，A302。
趙強趴在桌上睡著了，電腦屏幕還亮著。製造業XML的完整映射表整整齊齊——七十八個標籤，全部標註完畢。
林遠走過來掃了一眼屏幕。F001到F078七十八個，A前綴十三個，S前綴九個。全部對應完畢。
他低頭看了眼趙強——這人昨晚干到幾點？
」別叫醒他。」林遠壓低聲音對王晨說，」讓他睡一小時。」
王晨點點頭，手裡活兒沒停。他正在把建築業的二進位數據往可視化界面里接。滑鼠快速點動，柱狀圖、折線圖、熱力圖陸續浮現。
礦業接完了，金融弄了一大半，建築業今天上午搞定。三個行業的可視化，九號下午之前全部上線。
十點半。趙強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第一反應是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林遠遞過來一杯熱水，」製造業的映射表，你昨晚搞完了？」
趙強腦子還有點懵，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搞完了。」他點點頭，」七十八個標籤，十三個輔助核算，九個審計標識。全部對應完了。」
」驗證了嗎？」
」抽了五十條樣本驗證，全對。」趙強喝了口水，」全量驗證的話，還得再跑一遍。」
」全量數據有多少？」
」八百萬條左右。」趙強說，」製造業的數據量比礦業和建築都小。按之前的速度，全量跑一遍大概四十分鐘。」
林遠算了一下。
」那今天上午就能搞定製造業全量。下午王晨把可視化接上。」
」也就是說——」趙強突然反應過來，」九號下午，四個行業的完整演示，我們都能拿出來？」
林遠點了點頭。
」四個行業，全鏈路跑通。」
趙強愣住了。
四天。才四天。原定九天的工作量，四天就全部搞定了？
他想起周一早上四個人對著四個陌生格式心裡打鼓——九天夠不夠？現在才周四，已經全通了。
」我去。」趙強低低罵了一句，」這進度，我自己都不敢信。」
下午兩點。
製造業全量數據跑完了。
」八百萬條，三十六分鐘。」趙強把報告打出來，」邏輯性衝突三組，準則性差異九十二組。數據質量最好。」
林遠翻了翻報告。
四個行業全部跑通。礦業三千萬條四十二分鐘，金融九百萬條五十一分鐘，建築一千二百萬條一小時十七分鐘，製造八百萬條三十六分鐘。加起來近六千萬條數據，平均速度不到一分鐘十萬條。
這個速度，放在整個審計行業都是碾壓級的。
」可視化呢？」林遠問。
」礦業、金融、建築都接完了。」王晨說，」製造業的我下午弄，下班之前搞定。」
」九號下午的演示準備一下。」林遠走到白板前，」三個演示方案。第一，全流程演示——從數據導入到衝突檢測到可視化查詢，完整走一遍。第二，性能演示——現場導入一個行業的全量數據，計時。第三，互動演示——德勤的人隨便選科目、選時間段，我們現場查。」
」三個方案。」趙強摸了摸下巴，」夠穩。」
」還有。」林遠補充，」把衝突檢測的規則引擎打開。德勤的人如果問檢測邏輯，我們直接現場調規則給他看。」
」現場調規則？」蘇明遠愣了一下，」會不會太冒險？」
」冒險？」林遠笑了笑，」他們既然提前來摸底，我們就把底全給他們看。藏著掖著，反而顯得沒底氣。」
蘇明遠想了想，點頭。
也是。
德勤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都來了。這種級別的技術專家，你有沒有真東西，人家聊兩句就知道。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全展示出來。
有實力，才敢這麼幹。
下午四點。
蘇明遠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古怪。
」德勤那邊來電話了。」他說，」考察團的行程確認了一下。九號下午兩點到，先看辦公環境，然後聊技術，晚上一起吃飯。」
」就這些？」林遠問。
」還有一件事。」蘇明遠頓了一下，」那個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叫David Chen，中文名陳大衛。是個華裔，在美國長大。Morrison說，他是德勤全球審計技術架構的總設計師。」
房間安靜了一秒。
總設計師。
林遠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人的分量比預想的還重。Morrison管商務，亞太技術總監管區域技術，但陳大衛是管底層技術方向的人。
這種級別的人，一般不會親自考察供應商。除非——他看上的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可能改變整個行業技術路線的機會。
」有意思。」林遠笑了笑，」這個陳大衛，是來拍板的。」
」拍什麼板？」蘇明遠問。
」拍要不要深度合作的板。」林遠說，」買個工具用不著總設計師親自來。」
趙強在旁邊聽著，心裡有點發緊。
全球審計技術架構總設計師。這個頭銜聽著就嚇人。
」九號下午的技術交流，誰主講？」趙強看著林遠。
」我。」
趙強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他本來想說要不要幫忙，但轉念一想——這種級別的技術對話，還真得林遠自己上。CTIN引擎的架構是林遠設計的，底層邏輯只有他最清楚。
」行。」趙強說，」需要準備什麼技術資料，你說。」
」把四個行業的全量檢測報告都打出來。」林遠說，」還有CTIN引擎的架構圖、索引結構圖、規則引擎配置說明。能給的都給。」
」都給？」蘇明遠又愣了，」架構圖也給？這算不算核心機密？」
」不算。」林遠搖頭，」架構圖只是骨架。真正的核心是算法細節和實現方式，這些從架構圖上看不出來。而且——」
他頓了頓。
」人家既然是總設計師，你那點架構思路，人家看一眼演示就猜得八九不離十。與其讓人家猜，不如大大方方給出來。」
」顯得我們有底氣。」
蘇明遠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發現林遠有個特點——越是面對大人物、大場面，反而越放鬆、越坦蕩。一般小公司面對德勤這種巨頭，早就緊張得不行，生怕泄露核心技術。
但林遠不。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放在」供應商」的位置上，而是放在」平等合作」的位置上。
下午六點。
王晨把最後一個行業的可視化界面調通了。四個行業全鏈路跑通——數據導入→格式解析→衝突檢測→結果可視化。
從礦業的CSV到金融的XML，到製造業的XML，到建築業的二進位。四種完全不同的數據格式，同一套引擎，同一套界面。
趙強站在王晨身後，看著屏幕上四個行業切換自如的演示界面，心情有點複雜。
四天前還在為九天夠不夠發愁，四天後已經在準備完整演示了。這速度，說出去誰信？
」演示順序想好了嗎？」趙強問。
」想好了。」林遠說，」先上礦業CSV，最簡單的，熱熱場。然後上製造業XML，展示逆向速度。再上金融XML，難度升級。最後——」
他頓了頓。
」最後上建築業二進位。壓軸。」
趙強眼睛一亮。
二進位是德勤的內部系統格式，也是最難的一個。壓軸出場，衝擊力最強。
」而且——」林遠補充，」二進位全量跑完之後，直接現場查一個複雜點的查詢。比如查'建築行業應收帳款帳齡超過三年的項目清單'，毫秒級返回。」
」毫秒級。」趙強重複了一遍，嘴角上揚，」那幫老外，估計得當場站起來。」
林遠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明天下午兩點，德勤考察團就到了。Morrison、亞太技術總監、陳大衛。三個人，三個層級。其中一個是德勤全球審計技術架構總設計師。
這不是普通的技術考察，是一場關於下一代審計技術路線的對話。
林遠深吸一口氣。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四個行業全鏈路演示，架構圖、檢測報告、規則引擎，能給的都給。
他轉過身。趙強在整理技術資料，王晨在調界面，蘇明遠在確認接待安排。四個人，一個創業園裡的小公司，明天要見德勤全球審計技術的總設計師。
想想還挺——刺激的。
林遠拿起馬克筆，把白板上的進度表更新到最新。
Day 4 — 2004年七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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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業（CSV）：全流程+可視化
金融（XML）：全流程+可視化
製造業（XML）：全流程+可視化
建築業（二進位）：全流程+可視化
四格式全通
演示方案：三套
技術資料：準備中
德勤考察團：明日下午2點到
剩餘時間：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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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筆，林遠把馬克筆往白板槽里一丟。
」明天。」他說，」讓他們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