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七號。周三。
早上八點，A302。
趙強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亢奮。他面前的屏幕上，一張完整的映射表已經鋪開——金融行業XML，九十一個標籤，三十種數據類型，全部對應完畢。
」搞定了。」他把列印好的映射表拍在林遠桌上，聲音壓不住興奮，」九十一個標籤，一個不差。」
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每個編碼標籤後都清清楚楚標註了對應業務含義。F001=貨幣資金，F017=應收帳款，F042=主營業務收入……
」怎麼推出來的？」
」跟二進位的欄位編碼規律是一套邏輯。」趙強語速很快，」F開頭是財務科目，A開頭輔助核算，S開頭審計標識。德勤這套系統，不管XML還是二進位，底層編碼體系是統一的。」
」也就是說——」林遠抓住了關鍵點，」製造業XML的標籤，也能用同一套規律推？」
」大概率可以。」趙強點頭，」我已經抽了二十個製造業的標籤比對，前綴編碼規則完全一致，只是後綴的業務欄位不同。」
林遠靠在椅背上，笑了。
德勤引以為傲的內部審計系統，底層編碼邏輯已經被摸透了。不是一個格式、兩個格式——是整個體系。
」什麼時候能推完製造業？」
」今天下午開始，明天中午之前搞定。」趙強說，」有了金融的經驗，速度至少快一倍。」
九點半。蘇明遠進來了，臉色有點不對勁。
」德勤來郵件了。」他把筆記本轉過來，」Morrison發的，技術考察團要提前到京。」
」提前？」林遠皺眉，」原定不是十一號嗎？」
」改九號了。」蘇明遠說，」提前兩天。理由是行程調整，想多留兩天在北京四處看看。」
」四處看看。」林遠重複了一遍，嘴角微揚。
說白了，就是提前摸底——看看遠望的真實實力，看看團隊狀態，看看辦公環境。
就是不放心。
」一共三個人。」蘇明遠翻著郵件，」Morrison帶隊，一個亞太區技術總監，還有一個——」他頓了一下，」德勤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
房間安靜了兩秒。
全球審計技術部。
林遠心裡一動。之前他就在猜，德勤這次的目的不只是買工具，是找下一代審計技術的合作夥伴。
現在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都來了。
猜測被驗證了一半。
」九號下午到。郵件里說隨便看看，見見團隊，了解開發環境。」
」隨便看看。」趙強嗤了一聲。
」信不信不重要。」林遠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要的是——我們的進度能不能撐住場面。」
他拿起馬克筆，畫了條時間線。
」今天七號，明天八號，後天九號下午。滿打滿算兩天半。」
」目前：CSV全通，二進位映射表驗證通過，金融XML標籤逆向完成。」
」製造業XML呢？」林遠看向趙強。
」明天中午之前搞定。」
」可視化呢？」林遠轉向王晨。
」礦業的已經對接完了。金融和建築的映射表一出來，當天就能接上。製造業給我一天。」
」也就是說——九號下午，四個行業能拿出三個的完整演示。製造業可能只有數據導入，沒有可視化。」
」差不多。」趙強說。
蘇明遠一直在旁邊聽。
」三個行業的完整演示，夠了嗎？」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
德勤為什麼提前來？兩個可能。一是心急，想早點看到東西。二是不信——不信一個二十多人的小公司，能在九天內搞定四個行業的專有數據格式。
不管是哪種，林遠都不打算藏著掖著。
」夠不夠，不是我們說了算。」林遠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是他們說了算。」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們提前兩天來，想看我們的底牌。」
」那我們就給他們看。」
下午兩點。
建築業二進位全量數據跑通了。
」全量數據，一千兩百萬條記錄。」趙強把報告放在林遠面前，」預處理加衝突檢測，一小時十七分鐘。邏輯性衝突零組，準則性差異二百一十四組，比例正常。」
林遠翻著報告。
一千兩百萬條，一小時十七分鐘。比市面上任何一款審計軟體都快至少五倍，而且是全量檢測，不是抽樣。
」索引十八分鐘。建好之後查詢幾乎瞬時——毫秒級返回。」
」毫秒級？」蘇明遠有點懵，」一千兩百萬條數據？」
」對。」趙強說，」CTIN倒排索引+列式存儲+內存映射，查起來跟翻字典似的。」
蘇明遠雖然不懂技術，但他聽懂了——這個東西很厲害。
」德勤的人來了，看到這個，不得瘋？」
」瘋不瘋不知道。」林遠笑了笑，」但至少——他們會知道，我們不是在吹牛皮。」
下午四點。
製造業XML啟動了。
趙強坐回工位，打開製造業的XML樣本。按金融行業總結的編碼規律逐個推導。
F前綴=財務科目，A前綴=輔助核算，S前綴=審計標識。
F001=貨幣資金，F002=短期投資，F003=應收票據……
」果然。」趙強一邊敲一邊自言自語，」編碼邏輯一模一樣，就是欄位少，七十多個。」
他越推越快。有了金融的經驗加上編碼規律在手，逆向速度像開了掛。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林遠走過來時，他已經推了二十多個。
」速度挺快。」
」有規律就快。」趙強頭也不抬，」晚飯前推完一半，明天中午絕對搞定。」
林遠點了點頭，沒打擾他。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創業園。
七月的北京，太陽很曬。九號下午，還有兩天半，德勤的考察團就要來了。
Morrison、亞太區技術總監、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三個人，三個層級。
這不是普通考察，是面試。德勤在面試遠望能不能成為下一代審計技術的合作夥伴。
林遠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里忙碌的三個人。趙強敲代碼，王晨調界面，蘇明遠整理資料。加上他自己，四個。
四個人的小公司，要接德勤全球審計技術的合作。說出去誰信？
但林遠信。
CTIN引擎的潛力遠不止數據轉換和衝突檢測。這只是第一步。審計數據分析、風險預警、智能抽樣、自動化工作底稿……每一步，都是一個千億級的市場。
而遠望，要做的不是德勤的供應商。是德勤的——
」林遠。」趙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過來看看這個。」
林遠走過去。
趙強指著屏幕上的一段XML代碼。
」你看這個標籤。」他說，」S099。按編碼規律，S前綴是審計標識。但S099這個編號——金融行業里沒有。」
」什麼意思？」
」意思是——」趙強抬頭看著他，」製造業的XML里，有德勤內部的審計標記。這些標記，不是給客戶看的，是德勤審計師自己用的工作標記。」
林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S099。
工作標記。
」具體是什麼標記？」
」還不確定。」趙強說，」得從數據里反推。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德勤給的測試數據，不是單純的客戶財務數據。是他們審計過程中的工作底稿數據。」
工作底稿。
這是審計公司最核心的資產。每一條記錄、每一個標記，都是審計師的專業判斷積累。通常絕對不會對外泄露。
但德勤把它拿出來了。拿給遠望當測試數據。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趙強問。
林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他們在給我們遞投名狀。」
」投名狀？」
」對。」林遠轉過身，看著窗外，」把最核心的東西拿出來給你看，不是為了考你。是為了告訴你，他們是認真的。」
下午六點。
蘇明遠把當天的進度更新在白板上。
Day 3 — 2004年七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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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業（CSV）：全流程跑通
- 3000萬條，42分鐘
- 可視化對接完成
金融業（XML）：標籤逆向完成
- 91標籤，30種數據類型
- 可視化對接中
製造業（XML）：逆向啟動，30%
- 編碼規律復用，速度翻倍
- 預計明天中午完成
建築業（二進位）：全量跑通
- 1200萬條，1小時17分鐘
- 發現：工作底稿數據
突發：德勤考察團提前到京（9號下午）
剩餘時間：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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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看著白板，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三天。才三天。四個格式搞定了三個半。
九號下午德勤的人來的時候，三個行業的完整演示——數據導入、衝突檢測、可視化查詢，全鏈路跑通。
」進度比計劃快三天。」趙強說，」是不是太順利了？」
林遠看著白板，沒有說話。
表面確實順利，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考察團來了之後會問什麼？出什麼難題？全球審計技術部的人水平到底怎麼樣？都是未知數。
林遠拿起馬克筆，在白板最下面寫了一行字。
九號下午 — 決戰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