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六月十六號。周三。
趙強已經連續幹了兩天。
共享內存方案的核心代碼寫完了——主進程預分配連續內存區，子任務在固定偏移位置讀寫，通信開銷從毫秒級降到微秒級。周明哲的方案，趙強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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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一下。」林遠站在旁邊。
趙強按下回車。伺服器指示燈瘋狂閃爍。屏幕上，性能日誌一行行滾動。
內存利用率：百分之九十一。
換頁次數：降低了百分之八十七。
子任務並行度：四點三倍。
趙強盯著最後一行數據，深吸了一口氣。
」六分三十二秒。」
林遠看了一眼計時器。從引擎啟動到全部校驗完成，六分三十二秒。比德勤要求的八分鐘快了一分半。
」達標了。」
趙強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兩天沒合眼，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但他的嘴角是翹著的。
林遠也笑了。這個笑容，從他重生以來並不多見——但此刻是真的開心。
」周明哲那個方案，真絕了。」趙強灌了一口涼白開，」共享內存通信的開銷幾乎可以忽略。關鍵是內存預分配——不用每次切分都重新申請釋放，一次到位。」
」他給思路，你實現。缺一個都不行。」林遠拍了拍他的肩，」去睡一覺。明天開始做功能集成測試。」
」功能模塊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趙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數據接口適配、多準則校驗、審計報告模板——這三個模塊上周已經聯調通過了。剩下的是可視化界面和權限管理，王晨在跟。」
」進度比預期快。」
」因為並行優化沒卡死。」趙強說，」如果內存問題再拖一周，2004年八月十五號肯定交不了。」
林遠點頭。有些坎，差一步就是全盤崩。
2004年六月十八號。周五。
海淀區工商局。
這一次，材料齊全。王教授的創業證明、身份證複印件、一寸照片、租房合同、公司章程——全部到位。
窗口工作人員審核了十分鐘。
」林遠，遠望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百萬。」她在系統里敲了幾下，」材料沒問題。營業執照三個工作日後領取，刻章同步辦理。」
林遠簽了字。
走出工商局大門的時候，陽光刺眼。六月的北京已經開始熱了，空氣里有股柏油路被曬化的味道。
蘇明遠站在旁邊，看著手裡的回執單。
」三個工作日。也就是說——下周三，遠望科技就正式存在了。」
」對。」
」遠望科技有限公司。」蘇明遠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我們真的有公司了。」
」別高興太早。」林遠說，」公司成立只是開始。對公帳戶要開，稅務要登記，社保要開戶，這些全得在一個月內搞定。」
」中恆代理會幫忙。」
」還有德勤那邊。」林遠說，」公司成立了，框架協議的主體要從'遠望工作室'變更為'遠望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跟Morrison發一份正式通知。」
」我今天下午就寫。」
當天下午。A302。
林遠用新註冊的公司郵箱給Morrison發了一封進展報告。
三段內容：
第一段——公司已啟動註冊流程，預計下周取得營業執照，屆時將正式變更協議主體。
第二段——德勤定製版本開發進展：數據接口適配、多準則並行校驗、審計報告模板三大核心模塊已完成聯調。並行計算性能優化取得突破，全流程處理時間從十一分鐘壓縮至六分半。
第三段——七月中旬可向德勤方面做一次中期技術演示，確認開發方向無誤。
郵件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Morrison回了。
」Excellent progress! We'd like to schedule the mid-term demo for July 14th. Can your team prepare a live run with a new test dataset?」
林遠翻譯給蘇明遠聽。蘇明遠皺眉。
」2004年七月十四號。新測試數據集？」
」對。他們想用新數據驗證引擎的泛化能力——不只是之前那兩套樣本。」
」新數據意味著新的格式、新的準則規則。我們要提前拿到數據集才能適配。」
」讓趙強評估一下需要幾天。」林遠說，」如果數據複雜度不超出現有框架，三天夠了。」
晚上八點。趙強從德勤北京辦公室回來了——他去拿欄位映射表的最終版。
」德勤那邊給了兩套新測試數據。」他把U盤放在桌上，」一套是澳大利亞礦業公司的審計底稿，適用國際財報準則。一套是日本建築企業的，適用日本GAAP。」
」兩套？」
」Morrison說，中期演示要用全新數據跑一遍，證明引擎不只是'背答案'。」
趙強打開U盤裡的文件，快速掃了一眼數據結構。
」澳大利亞那套，數據量不大，大約四千萬條。國際財報準則和中國會計準則差異不小，但核心校驗邏輯可以復用。日本GAAP——」他停了一下，」日文的底稿格式，編碼是Shift-JIS，需要做字符轉換。」
」麻煩嗎？」
」不麻煩，但需要時間。字符集轉換加上欄位映射，兩天。數據導入加校驗規則適配，三天。總共五天。」
」2004年七月十四號演示，七號之前必須跑通。」林遠算了一下，」時間夠。但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只盯著後端了。王晨那邊可視化界面進度怎麼樣？」
」前端Demo已經做了一版，基本的維恩圖對比和衝突詳情展示都有了。但審計報告導出功能還沒寫完。」
」讓王晨優先做報告導出。德勤最看重的是最終產出物——審計報告長什麼樣，比引擎跑多快更重要。」
」明白。」
2004年六月十九號。周六。
林遠一個人坐在A302里。窗外創業園安靜得像個公園，周末沒人。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那一頁清單。
公司註冊——執照三個工作日後領取。
專利——孫律師推進中，三件同報。
德勤定製版——核心模塊聯調完成，性能6.5分鐘達標。
中期演示——2004年七月十四號，兩套全新數據。
論文合作——周明哲，分布式計算方向。
他想了想，在後面又加了一行：
騰迅——技術入股的事張智勇那邊一直在推進，等德勤定製版交付穩定了再集中精力談。
五條線，四條已經跑起來了。騰迅那條還在等時機。
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四年前，他剛從阿榮旗的家裡醒來，口袋裡只剩幾十塊零花錢。兩年前，他背著一個舊書包走進北達校門，連創業園在哪都不知道。一年前，他的工作室還只有三個人，擠在A302那間小屋子裡，接個單子都要當成戰役來打。
現在，他要開公司了。
遠望科技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從今天開始，不再只是一個工作室的招牌——它是一家有註冊資本、有營業執照、有對公帳戶的法人實體。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媽」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又收了回去。
算了。等公司真正做起來再說吧。
他向來報喜不報憂。現在公司才剛註冊，八字還沒一撇，說了反倒讓她跟著操心。等什麼時候做出點像樣的成績了，再回去告訴她也不遲。
退出通訊錄，他順手給楊姝冪發了條簡訊：」公司註冊了，遠望科技。」
幾秒鐘後，回信來了：」厲害呀林總！慶祝一下？」
林遠看著屏幕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里。
六月的晚風有點熱，但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工位。
明天還有一堆事。新測試數據要導入，審計報告模塊要催王晨，公司銀行帳戶要去工行開。
但此刻，他想多站一會兒。
遠望科技。
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