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六月七號。周一。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北大創業園A302。
林遠把簽好的框架協議放在會議桌正中間，白色紙頁上德勤的印章還很新鮮。
」德勤首款十五萬美元，簽約後三十天到帳。定製版本2004年八月十五號交付。還有——專利布局必須同步啟動。」
蘇明遠掰著手指頭：」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急。」
」專利最急。」林遠說，」三個方向——WiFi安全協議缺陷修補方案、VoIP加密傳輸方法、P2P數據分發機制。這三個領域未來兩年會爆發式增長，先占先得，晚一天就可能被別人搶注。」
趙強皺眉：」專利申請人得是公司法人。遠望工作室不是法人實體，沒法以工作室名義申請。」
」所以——」林遠看著所有人，」工作室必須升級成有限公司。」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蘇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我今天下午就找代理機構問註冊流程。趙強，德勤定製版本的技術方案你周三前出初稿。2004年八月十五號交付，從現在算正好兩個多月，一天都不能浪費。」
」明白。」趙強已經在本子上記下了。
散會後，林遠一個人留在工作室。窗外創業園裡的法國梧桐綠得發亮，六月的北京熱得很快。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在腦子裡呼叫小艾。
」WiFi安全協議的核心漏洞，幫我整理一份技術要點，要寫進專利交底書。」
」宿主，IEEE 802.11b標準的WEP加密存在致命缺陷。」小艾的聲音在腦中響起，」RC4流密碼的初始向量只有24比特，空間太小可窮舉，專業工具幾分鐘即可破解密鑰。2005年WiFi設備大規模普及後，安全問題必然成為行業最大痛點。目前WPA標準尚在IEEE制定中，誰先拿到核心修補方案的專利，誰就握住了未來整個行業的門票。」
林遠點頭。他清楚全部技術路徑，但專利交底書必須包裝成」自主研發」的樣子——不能太超前，也不能太粗糙。得像一篇恰到好處的2004年水平學術論文，既有深度，又不露餡。
他花了一整天，在小艾輔助下寫完三份技術交底書初稿。每份三十多頁，涵蓋問題描述、技術方案、創新點、具體實現方式和附圖說明。
傍晚六點，他把三份文件打包發給蘇明遠。
」專利代理約好了？」
」約了。」蘇明遠秒回，」海淀信達介紹的，嘉和智慧財產權的孫律師，專做軟體和通信領域專利，代理過華為中興的案子。明天上午十點面談。」
2004年六月八號。周二。
白天沒去學校。林遠坐在工作室里，開始想公司的事。
名稱想好了——遠望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百萬。
股權結構是個大問題。之前跟蘇明遠說好的是九零、二五、二五——他九成，蘇明遠二點五成，趙強二點五成，還有百分之五期權池他代持。但這次正式註冊，註冊資本就定一百萬，騰迅遲早要進來技術入股，結構太僵後面談判會很被動。
」蘇明遠和趙強的比例不變。」他自言自語，」期權池留著，等騰迅正式談的時候再一起調。」
還有現實問題：他在讀，全日制本科生。註冊公司法律上不禁止，但得學校不攔著。王教授對他一直支持，但創業和學術畢竟是兩條路。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清單：
一、公司代理註冊——本周啟動。
二、專利申請——周三對接代理。
三、德勤定製版——趙強主導，八月十五交付。
三條線，同時跑。
2004年六月九號。周三。嘉和智慧財產權事務所，朝陽區建外SOHO。
孫律師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桌上擺著三份技術交底書，已經被翻得卷了邊。
」林先生，坦白說——」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審視，」三份交底書的技術深度超出我的預期。WiFi安全這塊，你的方案覆蓋了WEP所有已知攻擊向量，還提出了兩種我沒見過的修補思路。」
林遠表情平靜。」參考了一些國際前沿的研究成果。」
」前沿到還沒發表。」孫律師笑了笑，沒追問。他做這行十幾年，見過太多高校實驗室出來的東西，但一個本科生寫出這個水平的技術文檔——要麼是真天才，要麼背後有高人在指點。不管哪種，都不是他該多問的。
」我的建議——三件同時申報發明專利。審查周期通常十八到二十四個月，走優先審查通道可以縮短到一年以內。」
」費用呢？」
」發明專利代理費加官費，每件一萬二到一萬五。三件大概四萬五左右。後續如果做PCT國際申請，每個指定國額外三到五萬。」
林遠心裡算了一下。四萬五，從個人積蓄里出，完全沒問題。等德勤首付款到帳後，再啟動PCT國際專利。
」先報國內。PCT下半年再說。」
」明智。」孫律師遞過來一份委託書，」簽了這份，我今天就開始準備申報文件。技術答辯環節需要你本人配合，到時候我提前通知。」
林遠簽了字。走出事務所，給蘇明遠發簡訊：」專利代理已簽，三件同報。公司那邊呢？」
蘇明遠回電：」代理公司找到了，海淀中恆。註冊加刻章加銀行開戶，打包價兩千八。但有個關鍵——你在讀本科生身份，代理說需要本人去工商面簽一次。」
」這周去。」
」還有一件事。」蘇明遠的聲音變得認真，」公司化之後，對公帳戶、稅務申報、員工社保都要管。你不能再只當架構師了。」
」海淀信達之前幫我們報過稅，直接跟他們談外包財務。」
」行，我去聯繫。」
2004年六月十號。周四。A302。
趙強把技術方案初稿遞過來，十幾頁，密密麻麻。林遠快速翻看——架構設計、模塊劃分、數據接口規範、審計流程適配方案，條理清晰。
」數據接口層你用的什麼方案？」
」自定義協議，封裝了德勤的底稿格式和審計程序。」趙強說，」但有個問題——德勤美國總部和中國分公司的模板差異很大，我需要找他們要完整的欄位映射表。」
」我讓蘇明遠跟Morrison協調。」
」還有多準則並行校驗——中國會計準則和國際準則的規則差異不小，引擎的匹配模塊需要做適配層。」
」這塊我來。之前CTIN引擎積累的跨準則框架可以直接復用，改動量不大。」
趙強翻到最後一頁。」性能方面做了壓測，以德勤給的樣本數據量，引擎跑完全流程需要十一分鐘。他們要求八分鐘以內。」
」十一到八——」林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優化空間在並行計算。矩陣比對模塊按維度切分，每個子矩陣獨立計算，最後合併結果。」
趙強盯著白板上的流程圖，眉頭從緊鎖到舒展。」懂了。但切分粒度需要實測調優，伺服器內存有限。」
」對，今天改方案，明天開始寫代碼。」
」好。」趙強難得笑了一下，」這代碼寫起來有意思。」
晚上九點，蘇明遠回來，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
」營業執照材料清單拿到了。身份證複印件、一寸照片、租房合同——創業園那邊能提供。爭取月底之前拿到執照。」
」公司名定了——遠望科技有限公司。品牌延續，遠望在技術圈已經有認知度。」
蘇明遠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嗎，以前你就寫寫代碼接接單。現在你又是架構師，又是產品經理，又是法務，還是老闆。一身四職。」
」被逼的。」林遠笑了笑。
」逼出來的老闆，往往比天生的更厲害。」蘇明遠說完，帶上門走了。
A302重新安靜下來。
林遠看著白板上趙強畫的架構圖。線條交錯，節點密布，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
三個月前，這張網只有一個節點——CTIN引擎。現在專利、公司、德勤、騰迅、產品線——每一個都是新節點，正在連接，正在成形。
他拿起筆，在白板角落寫了一行小字：
2004年六月十日。全面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