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林遠敲了敲教練組辦公室的門。
」進來。」
推門進去，張教授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看到林遠，他微微點頭，臉上難得露出笑意。
」來了？坐。」
這間辦公室不大，牆上貼著CMO歷年真題，書架上擺滿了數學期刊和競賽資料。張教授到上海後第一時間就占了這間屋子，說習慣了在這喝茶想問題。
王芳老師坐在一旁，朝林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放鬆。
」昨天63分，」張教授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說說看，覺得題目怎麼樣？」
」第一題基礎，第二題中等，第三題較難。」林遠如實回答，」63分只是正常發揮。」
張教授哼了一聲，卻帶著笑意：」正常發揮？全場就你一個滿分，周浩然才58。你這'正常'，別人可望不可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遠：」你知道歷屆CMO金牌的平均分嗎？」
」大約在85到95分之間。」林遠答道。
」心裡有數就好。」張教授轉過身，看著窗外，」金牌線90分，但想進集訓隊要95分以上。集訓那半個月我就看出來了，你有這個實力。」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話來得突然。林遠一愣。
張教授轉過身，目光比平時更銳利：」你現在的成績太耀眼。不光是賽場上的對手，賽場外的人……也會盯上你。」
林遠心中一凜，想起阿榮旗的馬超，想起霍家的陰謀。
張教授知道什麼？還是說，他只是出於長輩的直覺？
」我明白。」林遠沉聲道。
張教授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然後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書。
」這本《數學競賽中的構造方法》，是我參與編寫的。」他把書遞給林遠，語氣隨意了些，」你集訓時組合數學就強，但這本書里的構造技巧比集訓講得更深。有時間翻翻。」
林遠雙手接過，認真道：」謝謝張教授。」
」行了，回去吧。」張教授擺擺手，端起茶杯，」別辜負我跟你說的那些話。」
出了辦公室，林遠心情複雜。
張教授的叮囑讓他心裡沉甸甸的。那句」風必摧之」，不像隨口說的——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小艾，你怎麼看？」
」宿主，張教授是真心賞識您。但最後那句話……」小艾頓了頓，」很可能他察覺到了什麼。」
」你是說他知道霍家的事？」
」不確定。張教授在內蒙古學術界有廣泛人脈，霍家未必能完全掌控。他最後那句話，也許是出於保護您的本能。」
林遠加快腳步往宿舍走去。
與此同時，阿榮旗。
馬超在小旅館住下已經第三天了。這三天裡，他把林家的小吃店和奶茶店摸了個七七八八，卻始終找不到關鍵證據。
」那小子家的小吃店，一天到晚客人不斷，這正常嗎？」他坐在床邊，喃喃自語，」還有那個奶茶店，新開業沒多久，回頭客就這麼多？」
」得找個本地人問問。」
他沿著主街走了一圈，目光落在街對面一家雜貨鋪上。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整天坐在門口曬太陽。
」老闆，買包煙。」
店主懶洋洋地抬起頭，從櫃檯下摸出一包煙遞過去。
」老闆貴姓？」
」免貴姓王，都叫我老王。」
」老王？」馬超眼睛一亮，」我打聽個事兒，這街上那家林記小吃店，生意怎麼樣？」
老王的臉色微微一變：」還行吧，餬口生意。」
」我看著不止啊。」馬超意味深長地說，」每天中午客人不斷。」
老王乾笑兩聲，沒說話。
馬超壓低聲音：」老王，咱們都是明白人。那林家不簡單，你知道點什麼嗎？」
老王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湊近了些：」那林家……去年突然就發達了。他爹原本是林業局的臨時工，被辭退後窮得叮噹響。結果去年下半年，一下子就有錢開了小吃店，後來又開了奶茶店。」
」哪來的錢？」
」說是技術轉讓費。」老王壓低聲音，」可你想啊，他爹一個臨時工，能有啥技術？那配方來路不明，街坊們私下都議論呢。」
馬超心中一動。配方？來路不明？
」還有呢？」
老王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馬超一一記在心裡。
等老王說完，他遞過去兩張百元大鈔：」多謝老王，這些信息對我很重要。」
老王眉開眼笑地把錢收起來：」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放心。」馬超轉身離開，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技術轉讓費……配方……」他喃喃自語，」霍總猜得沒錯，這家人果然有問題。」
他快步走回旅館，拿出手機撥通號碼。
」霍總，是我。調查有了重大進展……」
晚上，林遠正在宿舍複習功課，突然感覺左肋一陣發熱。
」小艾？」
」宿主，根據阿鬼之前在茶館透露的信息推斷，馬超今天應該找到了一個關鍵知情人——街對面雜貨鋪的老王。那人是趙東升的眼線，很可能出賣了您家的信息。」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多少？」
」老王透露的信息很關鍵。他說您父親原本是林業局臨時工，被辭退後窮得叮噹響，但去年突然有錢開了兩家店。老王還告訴馬超，你家的配方'來路不明'，街坊們都在議論。」
林遠皺眉。來路不明……這四個字太危險了。
」另外，老王還提到了您數學競賽全區第一的事。他把'窮小子突然成績好'和'家裡突然有錢'聯繫在一起，暗示您家有問題。」
」配方……」林遠苦笑，」那是小吃店的調料配方，我媽在街坊面前吹牛，說咱家的面是祖傳秘方，賣了不少錢。其實不過是普通的家常做法，她好面子罷了。」
」這確實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馬超未必會這麼想。」小艾分析道，」從他的角度看，林家突然獲得大筆收入，迅速擴張生意，而您又恰好在競賽中表現出色——這些信息串聯起來，會讓他更加懷疑林家有問題。」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上海的夜空。
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這座繁華的城市與他千里之外的家鄉，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繫。
」他會把這些報告給霍明遠。」
」是的。而且根據前世記憶推斷，馬超拿到這些信息後，一定會第一時間向霍明遠匯報。」
林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艾，現在該怎麼辦？」
」宿主，有幾個選擇。第一，主動出擊，提前揭露霍家的陰謀，但這會引起霍家警覺，加強內部管控。第二，按兵不動，寄希望於霍正山的警告能約束霍明遠。第三，想辦法保護家人，比如讓林建國最近低調行事。」
」我選第三。」林遠沉聲道，」想辦法讓我爸知道，最近幾天低調行事，別跟陌生人多說話。」
」可以通過王秀蘭老師轉達。她和你父親有聯繫，而且跟霍家沒有任何關係，不會引起懷疑。」
」好，就這麼辦。」
」另外，幫我分析一下霍明遠可能的動向。」
」正在分析……」小艾沉默幾秒，」根據已知信息推測，霍明遠可能會加大調查力度。但考慮到他父親已經警告過他，短期內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他可能會等到CMO結束再做決定。」
」那就還有時間。」林遠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課本，」還有二十多天。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拿到足夠好的成績。」
他翻開張教授送的《數學競賽中的構造方法》，開始認真閱讀。
上海夜色漸深。
而在阿榮旗，一場針對林家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