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2月28日，周五，呼和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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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林遠從扎蘭屯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終於抵達呼和浩特站。
十二月底的內蒙古首府，寒氣逼人。站台上積雪被踩得泥濘，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
林遠緊了緊棉襖，提著行李走出出站口。遠遠地，他就看見一塊紅色牌子舉在人群中，上面寫著」內蒙古自治區數學省代表隊」幾個大字。
牌子下面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看起來都是老師模樣。
」林遠？阿榮旗一中的？」一位五十多歲的女老師迎上來，」我是呼市一中的帶隊老師王芳，這位是自治區教育廳的劉老師，這位是咱們的主教練張教授。」
」各位老師好。」林遠連忙行禮。
」好小子！」張教授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透著學者特有的銳利，」260分，自治區第一！去年呼市一中最好的成績才245分！」
【內蒙古自治區教育廳會議廳，上午九點】
會議廳里暖氣很足，四張熟悉的面孔已經就座。
陳思遠坐在最前面，看見林遠進來，笑著招手：」來了？一路辛苦。」
」思遠哥。」林遠走過去坐下。八月的集訓半個月，早把」陳學長」改成了」思遠哥」。
周明從赤峰趕過來，黑框眼鏡後面帶著倦意：」我又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你從阿榮旗過來更遠吧？」
」三十多個小時。」林遠說。
」內蒙古的孩子就是遭罪。」李浩然在旁邊嘆氣，」北京的學生坐特快十幾個小時也就到了，上海的學生直接在家門口考試。」
王磊拍了拍林遠肩膀：」幾個月沒見，又長高了吧？」
」沒吧。」林遠笑著搖頭。
五個人集訓時天天泡在一起做題，早就熟得不行。四個月沒見，反而更有話說。
」行了，都坐下。」張教授拍了拍桌子，」我簡單說兩句。」
」後天12月29號，咱們從呼和浩特出發去上海。路上三十六七個小時，31號到上海，休息兩天，1月27號和28號考試。」
」今年是上海中學，條件不會差。但我要提醒你們——別把這次當普通比賽。」
張教授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林遠身上。
」你們代表內蒙古自治區。去年兩人銅牌，創了歷史記錄。今年……自治區對你們寄予厚望。尤其是林遠——260分，你有進國家集訓隊的潛力。」
冬令營（CMO）的一等獎獲得者中，最優秀的一部分會進入國家集訓隊，進而代表中國隊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
進入國家集訓隊，意味著保送。
」不過，」張教授話鋒一轉，」成績是成績，比賽是比賽。每年都有高分選手翻車，也有名不見經傳的黑馬殺出來。你們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把平時訓練的水平的發揮出來。」
」明白！」五人齊聲應道。
【呼和浩特火車站，12月29日，下午五點】
K58次列車，呼和浩特開往上海。
林遠他們買的是硬臥票，六人一間的車廂里，除了省隊五人，還有王芳老師。
綠皮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咣當咣當」聲。窗外，呼和浩特漸漸遠去。
」這趟比上次去集訓還遠。」陳思遠坐在林遠對面，遞過來一袋瓜子。
」嗯，阿榮旗到呼市就三十多個小時，這趟更長。」林遠接過瓜子。
」所以說咱們內蒙古的孩子不容易啊。」陳思遠嗑著瓜子嘆氣，」集訓那會兒就感慨過，北京的學生坐特快十幾個小時就到了上海，咱們光是趕路就要兩天。」
」聽說這次有兩百多人參賽？」周明嗑著瓜子問。
」差不多。」陳思遠點點頭，」CMO每年兩百多人，產生四十多個金牌，其中前三十名左右進國家集訓隊。」
」金牌線大概多少分？」王磊難得開口。
陳思遠想了想：」去年84分進金牌，91分進集訓隊。不過每年難度不一樣，去年題偏難，分數線就低一點。今年如果題目簡單，可能要90甚至95分以上才保險。」
」6道題，每題21分，滿分126分，兩場考試各3道題。」李浩然掰著手指算，」要想穩進集訓隊，差不多要做對4道半……」
」差不多。」陳思遠說，」一般第一場前兩題比較簡單，第三題很難；第二場反過來，前兩題難，第三題相對簡單。關鍵是第一場第三題和第二場前兩題，這三道題往往是區分線。」
林遠默默聽著，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思遠哥，」周明好奇地問，」你去年參加是什麼感覺？緊張嗎？」
陳思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說不緊張是假的。第一次離開內蒙古，第一次去上海那麼大的城市。走進上海中學的時候，看著全國各地的高手，心裡確實有點發虛。」
」後來呢？」
」後來發現，大部分人其實都差不多。真正厲害的也就那么二三十個，大多數人是來陪跑的。你只要正常發揮，就有機會。」
」那思遠哥你當時正常發揮了嗎？」林遠問。
陳思遠苦笑：」沒有。第一場考完就覺得不對勁，第三題完全沒思路，心態崩了。結果第一場只拿了50多分，勉強拿了個銅牌。」
」所以，」他看向林遠，眼神認真起來，」今年的CMO，你一定要記住——不管第一場考得怎麼樣，都不要影響後面的發揮。CMO是兩天六道題，一次的得失不代表最終結果。」
」還有，」陳思遠補充道，」考試期間注意休息，別熬夜看書。去年有個浙江的選手，第一場發揮失常，晚上失眠看題到凌晨兩點，結果第二天狀態極差，本來能拿金牌的，最後只拿了一等優秀。」
」這麼慘？」周明咋舌。
」數學競賽就是這樣，狀態比什麼都重要。」陳思遠說，」該吃吃，該睡睡，保持手感就行。」
」那思遠哥今年的目標是什麼？」李浩然問。
陳思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金牌。」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林遠聽出了其中的決心。
」去年銅牌，今年金牌。至少不留遺憾吧。」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村莊亮起點點燈火。
林遠靠在窗邊，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宿主在想什麼？」小艾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在想……這次比賽，真的能決定很多事。」林遠在心裡說。
」根據集訓期間的做題情況來評估，宿主的水平約相當於90-100分的實力。正常發揮衝擊金牌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但還不夠。我要的是國家隊。」
」那就需要超常發揮。宿主需要相信自己。」
林遠沒有說話。他當然相信自己。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任何機會。
【與此同時，北京，霍家別墅】
霍明遠坐在書房的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搜索結果。
」內蒙古呼倫貝爾……」他喃喃自語。
根據手下回報，」遠望」這個筆名在呼倫貝爾地區有不少讀者。而林遠的老家，就在阿榮旗。
巧合？
霍明遠不信。
阿榮旗是霍家的地盤，想查一個人找趙東升說一聲就行。但霍明遠不想驚動他爹——霍正山被經偵隊的事搞怕了，三令五申不許再碰林遠，怕旗里的關係網被連根拔起。
可霍明遠不在乎。他只要拿到證據，證明林遠來路不正，到時候擺在老頭子面前，老頭子只會後悔當初心軟。
他拿起電話，撥了趙東升的號碼。
」趙隊，我需要你幫個忙。阿榮旗一中的林遠，查一下他家的情況——家庭收入、店鋪經營、稅務狀況，越細越好。」
」霍總放心。」趙東升的聲音不緊不慢，」這個姓林的，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一個小吃店，收入高得離譜……我讓老王從街面上盯著，再從稅務角度查一查。」
」查仔細點。別用本地人，從外面調人。」霍明遠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小高中生，家裡開著小吃店，收入卻不正常地高。只要找到稅務上的問題，光憑稅務局就能讓他喘不過氣。」
」明白，我安排。」
電話掛斷。
窗外，北京的冬天陰沉沉的。
而三十六小時後，林遠將抵達上海。他還不知道，一張網已經悄悄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