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9日，周六】
第二天是周六，林遠一早就出了門。
100塊。
不多，但也不少。可要是用來還借讀費尾款，就顯得捉襟見肘了。家裡還欠著600塊呢。
」宿主，與其發愁，不如想想怎麼開源。」小艾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數學競賽是個不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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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點點頭。那筆競賽獎金，夠還債，還能讓家裡的日子寬裕不少。
一石二鳥。
」不過，」小艾話鋒一轉，」競賽需要系統訓練，光靠課本知識遠遠不夠。」
」所以我得買參考書。」林遠說。
」宿主英明。」
說干就干。林遠換好衣服，出了校門。
阿榮旗不大，但該有的都有。學校附近有一條文化街，書店、文具店、列印店鱗次櫛比，專門做學生生意。
林遠沿著文化街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家名為」博學書店」的小店門口。
店面不大，裝修簡陋，但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教輔資料。
」歡迎光臨。」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店主。
」老闆，有數學競賽的參考書嗎？」
」數學競賽？」眼鏡老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你是哪個學校的？」
」一中，高一新生。」
」高一就搞競賽，有志氣。」眼鏡老闆推了推眼鏡，站起身，」跟我來吧。」
他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擺在櫃檯上。
」這幾本是競賽入門級的，《高中數學競賽同步訓練》《數學競賽方法與技巧》，適合預選賽。《全國中學生數學聯賽真題彙編》難度大一些，等你過了市賽再用。」
林遠拿起那本《高中數學競賽同步訓練》，隨手翻了幾頁。內容涵蓋函數、不等式、數論、組合數學……比課本深了不止一個層次。
」多少錢？」
」這三本一共45塊。」
」能不能便宜點？」
」學生啊？」老闆笑了笑，」40塊，不能再少了。我這兒已經是最便宜的了，別處至少賣50。」
林遠算了算，40塊買書，還剩60塊。給家裡30塊，自己留30塊應急，勉強夠用。
」成交。」
走出書店，林遠在文化街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翻看競賽書。
」宿主，」小艾說，」建議宿主參加競賽培訓班。」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林遠？」
林遠抬頭，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朝他走來。中等身材，短髮利落，手裡夾著教案本，目光銳利。
是年級主任兼數學老師王秀蘭。
」王主任。」林遠站起來。
王秀蘭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六不回家，在這兒幹嘛呢？」
」看書。」林遠揚了揚手裡的書。
王秀蘭目光落在那本《高中數學競賽同步訓練》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在看競賽書？」
」嗯，想參加數學競賽。」
」好！」王秀蘭眼睛一亮，」摸底考數學142分，有競賽苗子。周一競賽報名截止，我正式邀請你參加預選賽。」
」我報名。」
」好！周一下午放學後，到實驗樓三樓多媒體教室參加競賽培訓。」
」謝謝王老師。」
」謝什麼？」王秀蘭擺擺手，」咱們學校的競賽成績這幾年不太行，好苗子都流失了。你要是能在預選賽中拿個名次，給學校爭光，我也臉上有光啊。」
她頓了頓：」對了，預選賽全區前三名有希望沖市賽，市賽一等獎500塊，省賽一等獎2000塊。拿到省賽一等獎，還能拿到大學保送資格。」
保送資格！
林遠心中一動。2000年的省級競賽一等獎含金量極高，有了這個，保送985、211都不是夢。
」我一定努力。」林遠重重點頭。
」好，我看好你。」王秀蘭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一見。」
林遠點點頭，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就在這時，遠處操場的單槓旁邊，一個身影正靠在牆邊，目光陰沉地盯著這邊。
是霍凱。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裝作在看書的樣子，但眼神卻一刻不離地盯著林遠和王秀蘭的對話。
當看到王秀蘭拍林遠肩膀時，霍凱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他用力攥緊了手裡的書，指節泛白。
」霍凱，你不是說今天要一起回家嗎？」旁邊一個瘦高個男生湊過來，正是劉偉。
霍凱收起陰沉表情，換上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個借讀生真他媽囂張。」劉偉冷笑，」摸底考抄了個第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霍凱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劉偉一眼。
劉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正要說什麼，霍凱卻突然開口了：
」我聽說……」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個林遠，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劉偉一愣。
」沒什麼。」霍凱壓低聲音說：」對了，你不是也參加競賽培訓嗎？好好干。你中考全鎮第二，他一個借讀生怎麼可能比你高那麼多分？」
劉偉一愣：」你什麼意思？」
霍凱拍拍劉偉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劉偉一個人站在原地，眼神閃爍。
目送王秀蘭離開，林遠重新坐下來翻看競賽書。
」宿主，」小艾說，」王老師的邀請是個好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與此同時，阿榮旗，霍家別墅。
霍正山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林遠，男，15歲，阿榮旗一中高一借讀生。摸底考695分，年級第一。其父林建國原為林業局臨時工……」
」695分？」霍正山放下報告，眉頭微皺。
」是的，老闆。」手下站在一旁，」比霍凱少爺高了65分。」
霍正山沒有說話，目光深沉。
」還有一件事。」手下猶豫了一下，」這個林遠，據說寫了首歌詞投稿給了輥石唱片。」
」輥石唱片？」霍正山眯起眼睛，」就是那個做唱片的京城公司？」
」對，信是上周寄出去的，目前還沒有回覆。」
霍正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有點意思。」
他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
」695分年級第一，還會寫歌投稿唱片公司。這個借讀生，不簡單啊。」
」老闆，要不要……」手下做了個手勢。
」不用。」霍正山擺擺手，」一個借讀生而已，掀不起什麼浪。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一沉：
」聽說他跟凱兒有矛盾？」
」是的，開學第一天就起了衝突，還打了賭。」
」凱兒輸了？」
」輸了，當眾道了歉。」
霍正山沉默片刻。
」盯一下。不是盯林遠，是盯他周圍的人，有什麼動向都報上來。」
」明白。」
手下轉身離去。
霍正山坐在書房裡，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那個叫林遠的借讀生究竟有什麼本事，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這個小地方，敢讓他兒子當眾道歉的人，不多。
」有意思。」霍正山低聲說，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遠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霍正山盯上了。
此刻，他正坐在學校操場的石凳上，借著夕陽的餘暉，認真地翻看著競賽書。
」宿主，」小艾說，」我已經分析了競賽書的知識點結構，可以幫你制定高效學習計劃。函數和不等式是高頻考點，占比約40%。數論和組合數學難度大，是拉開差距的關鍵。建議每天花兩小時學習，兩周內完成基礎階段。」
」兩周……」林遠算了算，」預選賽是10月中旬，剛好夠。」
」沒錯。王秀蘭說的獎金和保送資格都是實打實的。如果宿主能拿到省賽一等獎，不光有那筆錢，還能拿到大學保送資格。」
林遠點點頭，開始認真看書。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橘紅色。
林遠合上書，站起身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漸漸沉定下來。
從預選賽到市賽，從市賽到省賽，從省賽到全國冬令營……這條路很長，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有小艾的幫助，還有一顆不服輸的心。
霍凱算什麼？霍家算什麼？
他的目標，從來不在這小小的一中。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