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又看向了吉安娜。
「吉安娜，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庫爾提拉斯？」
吉安娜放下茶杯。
「按照時間表，大概三天後庫爾提拉斯的船隊會到南海鎮碼頭。到時候我乘船回去，準備造船的事。」
「染料和化妝品的銷售渠道基本建立起來了，」阿德利安說，「資金流估計很快就能走上正軌。但各方面的原料供應不能斷，尤其是糧食。」
「糧食？」赫尼插了一句，「糧食不夠吃？」
「現在夠。但以後不一定。」阿德利安說，「民兵擴招，要多養幾百張嘴。而且，我打算再接納一些難民。」
赫尼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要增加難民？」
阿德利安把前天晚上在塔倫米爾附近軍營借宿時了解到的情況說了一遍——洛丹倫貴族議會還在「討論」重建的事，塔倫米爾的重建遙遙無期，鎮子裡的民眾生活困苦。昨天他在難民營地，也有人來打聽，說留在塔倫米爾的親友問這裡還能不能多收容一些人。
「塔倫米爾現在的情況，跟一個多月前差不多。」阿德利安說，「房子還是那些廢墟，人還是那些無處可去的人。洛丹倫不管，我們不能看著不管。」
赫尼沉默了。
「而且，」阿德利安繼續說，「今後產業工人和軍隊的規模都要擴大，需要更多人口。馬雷布家現在升到了子爵，領地擴大了三倍，多容納一些人口也沒問題。」
赫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你定。」
吉安娜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等阿德利安說完，她才開口。
「糧食的事，我會讓船隊多調一些。庫爾提拉斯的糧倉還夠。蓋倫船的事，我回去就立即安排。圖紙我先帶走，讓造船廠的工匠們研究。」
「保密。」阿德利安說，「圖紙不要外傳。」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庫爾提拉斯造船廠的工匠，嘴比鐵還緊。」
-----------------
阿德利安轉向莉蓮。
莉蓮正低頭擦杯子，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臉微微紅了一下。
「莉蓮。」
「在。」
「學校那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在難民里找找，有沒有能識字懂算術、又有耐心的。找兩三個，讓他們來分擔教學任務。」
莉蓮點了點頭，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片，上面已經記了幾個名字。
「先生，我昨天已經找了兩個。一個叫瑪格麗特，以前在塔倫米爾的小學教過書；一個叫丹尼爾，是塔倫米爾教堂的見習牧師，認字，算術也還行。」
阿德利安看了莉蓮一眼，心想這丫頭現在做事越來越靠譜了。
「那學校的事就交給他們。你分一些精力到化妝品這邊。」
莉蓮的眼睛亮了一下。
「口紅、腮紅、粉底液，不能老啃老本。爭取每一兩個月出一個新品類或者新色號。」阿德利安掰著手指頭數，「不需要太頻繁，但一定要有特色。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南海明珠的新東西。」
莉蓮在小紙片上又記了幾筆，字跡歪歪扭扭，但寫得很認真。
「先生，腮紅能不能出個帶珠光的？」
阿德利安想了想：「可以。但珠光粉要從貝殼或者雲母里磨，成本高。先做樣品，看效果。」
莉蓮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
最後，阿德利安轉向皮特。
皮特正雙手捧著茶杯，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一隻被點名的小學生。他看到阿德利安的目光掃過來，身體猛地坐直了。
「皮特。」
「在！少爺！」
「交給你一個任務。」
皮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阿德利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遞給皮特。皮特接過去，展開，看到上面畫著一座高大的風車——塔式造型，塔頂可以旋轉，上面裝著四片巨大的風帆。
「這是什麼？」皮特的聲音都在發抖。
「塔式風車。」阿德利安說，「你拿著這張圖紙，去找老湯姆。在難民營東邊，遠離索多里爾河的農田區域，選個位置建一座風車磨坊。」
皮特的嘴巴張開了，又閉上了。
「少爺，我……我不會建風車啊。」
「不用你建。你去找老湯姆，他知道怎麼建。你負責跑腿、傳話、催進度。」
皮特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猶豫。
「少爺，為什麼不讓湯姆去找他爹，他們兩父子說話不是更直接嗎？」
阿德利安看了湯姆一眼。湯姆正在用鐵鉗撓頭，鐵鉗上還沾著鐵鏽。
「湯姆要忙鐵匠鋪的事。一千八百斤鋼材要打成刀劍長矛，他哪有空？」阿德利安轉回皮特，「你跟老湯姆也熟。上次做水磨，你不是跟著打了好幾天下手嗎？」
皮特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可是少爺，咱們不是已經有水力磨坊了嗎？為什麼還要建風車？」
阿德利安耐心地解釋。
「以後糧食產量多了，一座磨坊不夠用。而且，領地東部的麥子，拉十多公里到西邊的水力磨坊去磨麵，路上就要大半天。在東部建一座風車磨坊，東邊的農戶就不用跑那麼遠了。」
皮特「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圖紙小心地折好，塞進懷裡。
阿德利安沒有告訴他，建風車還有一個目的——完成「風車與風磨」的分支科技。他算過了，等到火藥、大炮和風車全部完成，中古時代解鎖的分支科技就能達到十項，超過系統要求的百分之七十，可以解鎖工業時代。
工業時代。
蒸汽機。
鐵路。
電報。
那些才是真正的「種田神器」。
-----------------
所有任務安排完畢，阿德利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喝下去還是很舒服。
「還有誰有要說的？」
餐桌上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
赫尼站起來，拍了拍皮甲上的麵包屑。
「那我去鎮公所了。克萊頓還等著我簽文件。」
法琳也站了起來。
「我去看新兵。昨天那個隊列，走得跟螃蟹一樣，今天得重新教。」
吉安娜沒有動。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在這裡等船隊的消息。兩天後出發，正好把南海鎮的事理一理。」
湯姆站起來，把鐵鉗別在腰帶上。
「少爺，我先回鐵匠鋪了。」
皮特也站了起來，手捂著懷裡那張圖紙，像是怕它飛走。
「少爺，我……我去找老湯姆。」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
「去吧。」
眾人陸續散去。餐廳里只剩下阿德利安和莉蓮。
莉蓮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茶杯和盤子。她的動作很輕，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先生，」她忽然開口，「您剛才說的那些——火藥、大炮、火槍——是要打仗了嗎？」
阿德利安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做好準備，總比措手不及強。」
莉蓮沒有追問。她把盤子摞在一起，端起來，轉身走向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
「先生，您今天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莉蓮的嘴角翹了一下，端著盤子走了。
阿德利安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看著窗外索多里爾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陽光灑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遠處的營地里，傳來法琳喊口令的聲音——清脆、短促、帶著一種「不服從就加練」的威嚴。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鑄鐵炮的圖紙，又看了一遍。
火藥。
沒有火藥，鑄鐵炮就是一根沉重的鐵管子。
他需要硝石、硫磺、木炭。
硝石可以從廁所牆上刮，但那個方法太慢，而且太噁心。他需要找到一個穩定的硝石來源。硫磺可以從鍊金商人那裡買，達拉然的考德威爾有渠道。木炭自己燒，銀松森林的松木是最好的原料。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
硝石——找霍拉斯，讓他去碼頭問有沒有從南邊濕地來的商人。聽說那邊有大量的硝石礦。
硫磺——寫信給考德威爾，訂貨。
木炭——找老湯姆，讓他留一批松木邊角料，自己燒。
研磨——用印刷工廠的水力碾盤，把硫磺和木炭碾成細粉。
混合——需要找到最優的配比。雖然俗話說一硝二硫三木炭，其實硝、硫、炭的最佳配比是75%:10%:15%。但在艾澤拉斯，硫磺和木炭的成分可能與地球不同，需要反覆試驗。
造粒——濕法造粒，讓火藥顆粒均勻、燃燒充分。
測試——找一塊空地，用不同配比的火藥點燃，看爆炸效果。
記錄——每一次試驗的配比、結果，全部記下來。
「先從硝石開始。」阿德利安自言自語，站起來，走出餐廳。
院子裡，陽光正好。
黑火藥的研究，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