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雪站在水邊，清冷的眸子盯著河面上那些若隱若現的浮木，正在規劃渡河的路線。
「該走了。」
「不急。」
楚雲沒動，目光從鐵線河上收回，落在河岸西側那片看似空無一人的亂石堆上，「還有人沒走。」
陸清雪微微蹙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沒人。」她肯定地說。
亂石堆上空空蕩蕩，只有幾株枯黃的野草在風中搖晃。
她的感知掃過那片區域，什麼都沒有。
只有淺淺的水，倒映著淡青色的天光。
楚雲的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釘在那片區域。
「人都走了，沒必要再躲了。」
「王澤凱。」
陸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甚至將感知全力外放，卻只能捕捉到水面的輕微波動和遠處鐵線蟲蠕動的沙沙聲。
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你在說什麼？」
陸清雪壓低聲音，「那裡沒人。」
話音剛落。
那片「空無一物」的亂石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的幕布，空氣劇烈扭曲。
一道人影從虛空中走出。
王澤凱。
他單手插兜，臉上掛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身後，四個王家護衛一字排開。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王澤凱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這可是我家祖傳的『影遁披風』，宗師級隱匿法寶，能完美隱藏氣血和精神波動。」
他本打算在楚雲渡河到一半時出手，一矛結果了這小子，就算被人發現，也可推脫說鐵線蟲攻擊所致。
這個理由，即使宋擎天也拿他沒轍。
「氣血和精神都能隱藏，但你的殺氣太重了。」
楚雲淡淡道，「除了你，我想不到誰對我有這麼大的殺意。」
「還有，就算你第一個進入秘境，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渡過了鐵線河，不是躲起來了，就是繞遠路。」
「其實我也不確定，隨口詐一下。」
他聳了聳肩，「沒想到你這麼配合。」
王澤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笑了。
「楚雲，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
他向前走了兩步，淺水在他腳下盪開漣漪，「我真想把你腦子切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陸清雪一步跨到楚雲身前，右手掌心已經凝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王澤凱！楚雲已經加入軍方，是宋首長親自招攬的人。你敢動他，就是與整個中州軍方為敵！」
「清雪，這不關你的事。」
王澤凱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溫柔，「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讓開，我不會傷你。」
陸清雪寸步不讓，掌心的冰霜越來越厚，空氣中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腳下的淺水已經開始結冰。
「不讓？」
王澤凱的笑容漸漸收斂，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右手一揮。
「賀強。」
一直沉默站在隊伍最後面的護衛走了出來。
這個人大約四十歲上下，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屬於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楚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種感覺...他只在近距離接觸周炎時感受過。
大宗師！
氣血破十萬的大宗師！
這就是趙月璃說的「私貨」。
王家讓一位大宗師自降修為，主動接受秘境的壓制，放棄了武道前途，只為進入滄瀾水府。
而他的目標，是自己。
「你這手筆，夠大的。」
楚雲的聲音平穩，但脊背已微微繃緊，他將陸清雪護在身後，「讓一個大宗師壓制修為進入秘境，就為了殺我？」
「殺你？你也配？」
王澤凱語氣平靜，「廢了他雙手雙腳，我要親手殺了他。」
陸清雪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大宗師。
哪怕修為被壓制，那也是大宗師。
戰鬥經驗、臨場反應、對武技的運用，都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能比的。
她還想開口說什麼。
賀強動了！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氣血外放的威壓，甚至連一聲暴喝都沒有。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朝楚雲邁出一步。
地面龜裂，水花四濺。
三十米的距離，一步即至！
大宗師的武道真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返璞歸真，大道至簡。
他的右拳從腰間推出，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層薄薄的白霧，附著在拳面上，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氣膜。
這一拳，沒有破空聲，沒有氣浪，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因為它太快了。
快到空氣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拳鋒撕開。
楚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念師感知早已鎖死了這一拳的軌跡，但在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預判毫無意義。
預判，不代表能躲開。
因為這一拳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拳鋒指向楚雲的右肩關節，力道精準，角度刁鑽。
如果這一拳打實，右臂會在肩胛骨與肱骨的連接處被整條卸下，這是只有對人體結構了如指掌的老手才能做到的「精確拆除」。
躲不開。
楚雲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判斷的瞬間，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同樣一拳迎上！
轟！！！
拳拳相交的剎那，一聲沉悶的爆鳴炸開。
楚雲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右臂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七八米，雙腳在淺水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霜鱗甲亮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膜，將大部分衝擊力吸收。
而賀強，則如礁石般定在原地，只是對拳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眼神微微一凝，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貼近，左手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扣楚雲咽喉。
楚雲後仰，爪尖從他下巴上方一毫米處掃過，勁風颳得他皮膚生疼。
緊接著，賀強再出第三擊，膝蓋如重錘般頂向腹部。
楚雲雙手交叉下壓，硬接這一擊。
嘭！
巨大的反震力將他再次彈飛，楚雲順勢與賀強拉開數個身位。
楚雲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雖然沒有受傷，但節奏完全被壓制了。
這就是大宗師。
哪怕把修為壓到武師巔峰，哪怕不用任何武技，僅憑千錘百鍊的身體本能和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就能碾壓同境界的對手。
「不錯。」
賀強站在原地，沒有追擊，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接了我三招，毫髮無損，你確實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