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水府的天空沒有太陽，卻有均勻的淡青色光線從四面八方灑落，照亮這片無垠的淺水世界。
水光瀲灩，一望無際。
楚雲低頭，看著腳踝處漫過的清淺水面，倒映著淡青色的天光，能看見水底細密的白色砂石。
他蹲下身，指尖觸碰水底那層「砂石」，粗糙。
是骨骼碎片。
無數細碎的骨骼，在水底鋪了不知多少年，被水流磨去了稜角，又被時光打磨成了砂石的模樣。
「滄瀾水府，當年那場大戰，死在這裡的深淵魔獸數以百萬計。」
陸清雪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二百年前，武者第一次探明此地時，水底的白骨堆了三米高，後來陸續清理了幾十年，才露出地面。」
楚雲站起身，極目遠眺。
他終於看清了那條橫亘在眼前的「河流」。
鐵線河。
一條寬度千米，橫亘整個視野的黑色「河流」，將這片淺水世界攔腰截斷。
那黑色不是水，而是無數手指粗細的鐵線蟲糾纏在一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緩緩蠕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偶爾有某條「鐵線」從河面揚起，像一根黑色的鋼鞭，在空中甩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又沉入蟲群之中。
「變異鐵線蟲。」
陸清雪眉頭微微蹙起，「每一條都有準武者級別的氣血強度，外殼硬度堪比合金鋼。」
「最關鍵的是，它們是群居生物，你攻擊一條，會引來整條河的鐵線蟲圍攻。」
「宗師級別的強者掉進河裡，也撐不過十秒。」
楚雲的目光越過鐵線河，落在河對岸。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條向上的石階，通往一座黑沉沉的山谷入口。山谷兩側，密密麻麻插滿了劍。
劍冢。
即便隔著千米寬的蟲河，他都能感受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鋒利氣息。
一種純粹的「銳」，仿佛連空氣都被那些劍割出了細密的傷口。
「鐵線河綿延幾百公里，往東走五天，往西走四天，都能繞過鐵線河。」
陸清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但秘境開啟時間只有一個月左右，來迴繞路就要消耗八九天。」
她頓了頓，看向楚雲，「你的意思是？」
「渡河。」
楚雲的回答乾脆利落，「怎麼能浪費時間呢。」
剩下的時間還要深入水府、穿越劍冢、前往千幻霧海、尋找寒髓深淵，時間太緊了。
陸清雪點頭，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回答。
她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張手繪地圖，攤開在兩人之間。
「鐵線河雖然兇險，但並非無解。」
「每隔一段距離，河面上會有幾塊上古時期留下的浮木，踩中浮木可以安全過河。問題是浮木的位置，每次都在變，沒有規律。」
「那怎麼找？」
「用精神力感知。」
陸清雪收起地圖，「浮木下方的鐵線蟲會被上古禁制驅散，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區』。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夠強，就能在河面上找到這些安全點。」
楚雲瞭然。
兩人沿著鐵線河南岸向東走了約莫兩公里，便看到前方聚集了二十多人。
沒有見到王澤凱的身影。
李俊帶著隊伍徑直走向河岸最窄處，顯然是要渡河了。
他身後一名男子，身穿一套黑色機甲走到河岸邊，雙臂緊緊抱住李俊，背部的推進器猛地噴出兩道藍色火焰，機甲騰空而起，朝著對岸飛去。
鐵線河上方的空氣劇烈震盪。
成百上千條鐵線蟲從河面彈射而起，像黑色的箭矢射向空中的機甲。
但機甲的速度太快了，鐵線蟲的彈射高度最多只有十米，而機甲飛行的高度在三十米以上，那些黑色箭矢在距離機甲還有二十多米的地方就無力地墜落，重新掉回鐵線蟲群之中。
不到一分鐘，機甲就載著李俊飛過了鐵線河，穩穩落在對岸。
「臥槽！機械飛升？！」
一番操作，看得楚雲目瞪口呆。
陸清雪瞧見楚雲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是又好氣又好笑。
「李家有人是機甲師。」
「那套機甲是『黑曜石Ⅲ型』，軍方淘汰下來的老型號，短距離飛行還行，戰鬥就沒啥用了。」
「咱們為什麼不弄一套？」
楚雲一臉羨慕，「你不知道機甲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嗎？」
「你是機甲師嗎？你開的明白嗎？」陸清雪白了他一眼，繼續觀察。
接下來抵達河岸的是趙月璃。
她沒有急著過河，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翻開其中一頁，仔細看了很久。
然後她將筆記收好，沿著河岸走了大約五百米，停在一處看似與其他河段沒有任何區別的位置。
「趙家先輩的筆記。」
陸清雪說，「趙家曾經出過一位武王，在滄瀾水府中探索了整整一個月，留下了一本詳細的探索筆記。」
「趙月璃手裡的應該就是那本筆記的抄本。」
楚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月璃開始過河了。
她沒有使用任何工具，沒有穿戴任何裝備，只是脫掉了鞋襪，赤腳踩上了第一塊浮木。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腳尖觸碰到浮木的瞬間，另一隻腳已經抬起，重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轉移。
一直跟在趙月璃身邊的黑衣女子也緊隨其後。
河面上漂浮著數以千計的浮木。
趙月璃從岸邊到對岸，一共踩過了四十七塊浮木。
黑衣女子亦是如此。
兩人走過之後，中間幾塊被踩過後明顯下沉的浮木，又緩緩浮回原位。
後面幾塊旋轉過的浮木，也慢慢恢復了原來的角度。
岸邊，有人立刻跟了上去，踩著同樣的浮木，學著趙月璃的步法，試圖複製她的成功。
那人縱身躍上趙月璃踩過的第一塊浮木。
浮木紋絲不動。
那人心中一喜，繼續踩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第五塊。
那人剛踩上去，浮木猛地一沉！
「不好！」
那人的右腳踩上浮木的瞬間，浮木猛地一沉，整塊木頭豎了起來。
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後仰，一隻手本能地向前伸出，想要抓住浮木。
在那人手指觸碰浮木之前，無數條鐵線蟲同時彈射而出，纏住了他的雙腿。
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兩秒。
他的身體被拖入蟲群，河面翻湧了幾下，便恢復了平靜。
岸上，原本打算跟著趙月璃過河的人，全都停下了腳步，臉色慘白。
「浮木的承重有限。」
陸清雪低聲說，「每次秘境開啟，浮木的承重都會重置。趙月璃第一個踩上去，承重上限就被消耗了一部分，她身後的黑衣護衛又消耗了一部分...」
「後面的人踩上去的時候，已經超重了。」
楚雲接過話，語氣平靜，「趙月璃踩過的浮木都記住了嘛？」
陸清雪點了點頭。
陸陸續續，又有幾批人抵達河岸，越往後沒被踩過的浮木越少。
有人選擇繞路，轉身沿著河岸向東走去。
也有人選擇浮木，運氣好的成功過河，運氣差的中途落水，屍骨無存。
還有人選擇直接踩著鐵線蟲身體衝出去，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跑完三百米。
漸漸地，鐵線河的這一側只剩下楚雲和陸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