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生將手掌從檢測儀上拿開，看向正前方的顯示屏，接著低頭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下了台。
考官身側的記錄儀屏幕閃爍，一串數據自動存檔，懸浮在中央的數字直白又刺眼：4.8。
館內還未響起淘汰播報，他低著頭穿過人群。
這就是武考的第一道鬼門關。
不管你平時成績多好，不管你文化分多高，氣血不過線，一切都等於零。
在這個深淵入侵的時代，氣血是一切的基礎。
氣血不達標，就算把百科全書倒背如流，也只能站在武者身後當文員。
所以那些氣血突破6.0的考生，都值得歡呼。
「下一個，江城中學七班，楚浩。」
考官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體育館裡響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人說「這就是那個江城中學的種子選手」。
楚浩從人群中走出來，深吸了一口氣，立馬切換到經營了十八年的人設。
眉眼重新舒展，嘴角揚起一抹分寸恰到好處的淺笑，溫和又乾淨，極易讓人產生好感。
他一步步走上台，步履沉穩，脊背筆直。
「嗯，開始吧。」考官核對了他的身份證和准考證。
楚浩點頭，將雙手按在了檢測儀上。
氣血壓入導能紋路的剎那，設備微微嗡鳴，內部的靈能檢測環高速旋轉，屏幕上的數字開始飛快跳動。
3.2...
6.5...
9.2...
11.7...
12.9......
最終，數字穩穩停下。
13.5！
清亮的廣播聲響起：「楚浩，江城中學，氣血：13.5點。優秀，成績錄入。」
廣播裡傳出聲音的一瞬間，整個體育館安靜了半秒。
然後是炸裂。
「臥槽！」
「13.5！」
「之前最高是多少？8.1，斷崖式領先！」
「這不得滿分啊！」
幾個監考老師也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
江城中學的段校長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13.5這個數字放在全國可能算不得什麼，可放在江城已經是鐵打的第一梯隊。
楚浩雙拳緊握，大喊了一聲「好」。
這一次沒有表演，難得展露出真實的自己。
少年意氣昂揚，迎接眾人的驚呼和讚嘆。
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下台時，刻意放慢腳步，享受著屬於他的榮光。
楚浩沒有直接離開一號館，而是走到楚雲身邊。
他覺得，以他13.5的氣血分數，再加上楚天雄的態度，就算楚雲把買兇殺人的事情都露出來，楚家照樣會幫他兜底。
之前，他承認是有些慌了神，但現在局勢逆轉。
「哥，你去了青冥秘境氣血肯定有所提升。既然選擇來了，就別心存雜念，臨場放棄最可惜了。」
楚浩刻意抬高了音量，保證周圍一圈人都能清晰聽見。
此話一出，周圍圍觀的學生瞬間熱議起來。
「青冥秘境？那可是稀缺資源，他的氣血該不會比楚浩還高吧？」
「想多了，他是靠全市文科第一的名額拿到的秘境資格，氣血常年年級墊底，不值一提。」
「白白浪費秘境名額，要是換我去，氣血破6肯定不成問題！」
楚雲沒有理會周圍人的議論，更沒有理會楚浩，只能平靜地排著隊。
在他眼中，楚浩已經和死人無異。
死人拙劣的表演，不值得他浪費半分口舌。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楚浩本想拍拍楚雲的肩膀假意鼓勵，手到了半空，對上楚雲那雙淡漠的眼睛，透著一股刺骨的漠然。
他心中一凜，僵硬的收回手，尷尬的撓了撓頭，「考完......一起回家吃飯。」
說完，簡單和身旁幾名熟識的同學打過招呼，獨自走向場館僻靜的角落位置。
剛一坐下，臉上的偽裝瞬間卸下，眼中露出一抹狠厲之色。
楚浩隔著人群，遠遠望向排隊的楚雲，齒間低聲悶哼。
「裝吧，你就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的好哥哥，你可一定要及格啊。」
楚雲神識一沉，溝通系統空間中的青冥玉符。
昨天和陸清雪在咖啡館的對話還殘留在耳邊。
他原本的計劃是把氣血調到20，然後根據大屏幕上全市實時成績再做調整。
氣血超過10點基本都是滿分，如果後續的文化成績和實戰成績分數一樣，多出來的氣血就是優勢，能保障衝擊全市前三。
但剛才楚浩特意走過來「鼓勵」他，分明是覺得自己行了。
那一刻，楚雲改變了主意。
溝通青冥玉符，將氣血鎖定在13.6。
就比楚浩高0.1。
他不僅要殺人。
更要誅心。
「下一個，江城中學七班，楚雲。」
楚雲從隊伍里走出來，將准考證和身份證遞給考官，雙手按在檢測儀上。
嗡~
檢測儀發出輕微的震動。
屏幕上的數字從1開始，緩慢向上攀上。
2.1...
3.7...
5.2...
6.8...
8.8...
楚浩的笑容開始僵硬。
8.8！
這傢伙真的過線了，還超出這麼多。
青冥秘境，萬分之一的機會真的被他撞上了？
數字沒有停。
9.8...
11.3...
12.9...
楚浩的瞳孔開始收縮。
一股寒意如毒蛇般從他脊背末端往上爬。
屏幕上的數字跨過13.0，在13.5停頓了半秒。
楚浩的心臟也跟著停了半秒。
然後，跳到了13.6。
定格。
「楚雲，江城中學，氣血：13.6點。優秀，成績錄入。」
廣播聲音落地的剎那，一號館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上那個不可思議的數字。
三秒後，一號館真正的炸了。
「13.6！全場最高！」
「楚雲！是不是文科第一那個楚雲？」
「他不是氣血墊底嗎？怎麼衝到13.6的？」
「青冥秘境！肯定是青冥秘境！萬分之一的機會被他撞到了！」
楚浩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先是慘白，然後鐵青，最後漲成一種近乎豬肝的紫紅色。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13.6」，眼眶周圍泛起血絲。
「不...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然後陡然拔高，變成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是機器壞了！肯定是機器壞了！」
楚浩已經顧不上維持了十八年的人設，猛然起身，走到檢測台前，看向考官，指著檢測儀，「老師！這儀器有問題！他之前只有1.3！怎麼可能幾天漲到13.6？！這不科學！」
考官皺了皺眉，還沒開口。
旁邊另一個監考老師已經冷聲開口，「儀器每場考試前都經過武管局專業校準，誤差不超過0.05。這位同學，請注意你的言辭。」
楚浩一滯，腦子裡嗡嗡作響。
13.6。
這個數字像一把鈍刀，在他胸口上來回切割。
他能接受楚雲氣血漲到6點，畢竟他在青冥秘境泡了三天三夜，功效有目共睹。
也能接受漲到10點，那是走了狗屎運中的狗屎運。
但13.6，比他高？
憑什麼？！
三天從1.3到13.6，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楚浩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想到了熊罷，氣血99准武者。
就算楚雲氣血漲到13.6，熊罷一隻手也能捏死他。
可楚雲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熊罷失聯了。
是被某個高手救了？
楚浩的腦海里閃過一幅畫面。
楚雲在青冥秘境深處，不單洗髓成功，還觸發了一處上古遺留的印記。
一個蒼老而強大的靈體浮現在他面前說「小子，你我有緣」，然後把畢生功力灌入他的體內。
不，這也太荒唐了。
該死。
真該死。
楚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痛，只有一股暴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瘋狂燃燒。
本應該是老子揚名立萬的好日子。
本應該是所有人仰望我的時刻。
為什麼偏偏是你！
為什麼你離開了楚家，不像路邊野狗一樣爛掉！
為什麼還要出現在這裡！
楚浩的臉扭曲了。
那層經營了十八年的溫柔麵皮，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嫉妒、憤怒、殺意，像毒藤一樣從裂縫裡鑽出來，爬滿整張臉。
他死死盯著楚雲，眼睛紅得嚇人。
楚雲已經收回了手，動作從容，平靜。
甚至沒有多看楚浩一眼。
仿佛剛才那個13.6，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這種無視，比嘲諷更讓楚浩發狂。
楚浩忽然笑了。
笑容扭曲，猙獰。
「好一個13.6，你藏的真深啊，我的好大哥。」
「好好享受你短暫的榮光吧，接下來的實戰，我會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
說完，他猛地轉身，撞開旁邊一個發呆的考生，大步朝場館外走去。
無數道目光在他和楚雲之間來回掃視，竊竊私語。
「楚浩剛才那表情...好嚇人。」
「廢話，被人壓了0.1，還是從1.3衝上來的，換我我也炸。」
「實戰估計有好戲看了。」
楚雲眼神平靜，轉向考官，「老師，我可以走了嗎？」
考官看著他，眼神複雜，點了點頭。
......
主席台上段校長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全。
他沒注意楚浩的猙獰，也沒注意楚雲的平淡。
眼裡只看到了屏幕上兩個明晃晃的數字，13.5和13.6。
兩人都來自江城中學，這就夠了。
段校長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摸出眼鏡布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兩邊咧。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咳嗽，咳了好幾聲才把這過於失態的笑意壓回去。
「周老師。」
他轉身，聲音放得很低，眼神掃向斜後方站著的七班班主任，「楚雲是你班上的吧？」
周老師早在楚雲成績跳出時就傻了眼。
他是七班班主任沒錯，可楚雲是什麼水平他能不知道？
三年了，每一次氣血測試都是倒數第一，1.0，1.2，1.3。
他連勸這學生走文科的話術都備好了三套。
「這，這個......」
周老師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校長，他，他確實是七班的，但是，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段校長皺眉，「你班上出了個13.6的尖子，你跟我說不太清楚？」
「楚雲那個情況，您也知道，他家裡比較複雜。」
周老師急中生智，「前幾天他去了青冥秘境，可能是在裡面得了什麼機緣。具體情況，可能，可能還是得問楚家......」
段校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臉上又恢復了校長該有的沉穩，只留下一句「回頭把他所有成績單調出來給我」，便轉身朝主席台走去。
周老師連連點頭。
段校長走到主席台邊，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楚天雄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忙音。
段校長等了幾秒，掛斷。
他能理解，這個時候楚天雄的手機肯定已經被打爆了。
一門雙傑，兩個兒子一個13.5一個13.6，這是江城中學建校以來最好的成績。
楚天雄這會兒說不定正在和誰報喜。
他笑了笑，編輯了一條恭賀簡訊，發給了楚天雄。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校外，黑色轎車的車載空調呼地吹著冷氣。
車載屏幕上實時滾動著武考成績公示。
先是楚浩的名字跳出來，13.5!
柳青婉當場就拍了一下手，楚小曼和楚茜茜尖叫著抱在一起，楚天雄也難得露出了笑容。
「浩浩就是楚家的驕傲。」柳青婉眼睛紅了，「十幾年沒白疼他。」
「那是！我家浩浩，京都武大板上釘釘！」楚小曼掏出手機已經開始在朋友圈編輯喜報。
楚茜茜的直播間彈幕炸了鍋，滿屏禮物特效飛過去，榜一大姐連刷了四個飛船。
她對著鏡頭笑得合不攏嘴，「看到沒看到沒，我浩哥就是這麼強！」
然後車載屏幕刷新了。
一個新名字出現在楚浩上方。
楚雲。
【NO.1 楚雲（江城中學） 氣血：13.6】
車廂里忽然安靜下來，空調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
「不……不可能！」
楚小曼第一個尖叫起來，指著屏幕：「作弊！他肯定作弊了！儀器出bug了！」
楚茜茜也跳腳：「就是！1.3到13.6？騙鬼呢！武管局不管嗎？！」
柳青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變幻不定，她撥弄著手機，「我給段校長打個電話，讓他查監控。這事必須查清楚！」
「不用打了。」
楚天雄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不高，卻讓車廂里所有人同時閉了嘴。
他比誰都清楚，武考的檢測儀是武管局統一配發，出錯的概率比隨手在路邊撿到天階功法還低。
13.6是真實成績。
這個被他關在地下室十八年，幾天前氣血還只有1.3的廢物兒子，在離開楚家之後去了青冥秘境，獲得了洗筋伐髓的機會。
然後沒有回楚家，沒有找他要資源，沒有求任何人，一個人扛到了武考，站上了測試台。
最後氣血壓過他全力培養的天才養子，這讓他一時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