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凡的電話打去了4S店。
結果4S店的人說，那輛車並未送過去，更沒有什麼爆胎維修。
加上周九辭的出差，方如明的異樣，林沐凡很輕易就能猜出來，周棟賢大概知道私生女暴露一事是她乾的了，因而周棟賢開始了他的報復。
她很少出門，周九辭把帝璽護成了安全屋，能夠動手腳的地方只有她常開的那輛車。
當時她就猜到周九辭恐怕是出事了。
對周棟賢下手時，她有沒有想過他會報復，林沐凡當然想過的。
總有蛛絲馬跡。
他一定能查出來。
這報復要麼落到她身上，要麼落到周九辭身上，事情是她做的，她有了防備，但她沒告訴周九辭。
就讓他在不知情中為她受了一次。
「扯平了吧，」林沐凡思考片刻，「非要連帶責任，我因你一次，你也因我一次，只不過兇手都是同一人，咱們扯平。」
周九辭額角汗水沿著青筋直冒的臉頰砸下。
林沐凡揩去他那滴汗：「我的機票在中午。」
「......」周九辭虛弱不堪的唇開合。
她真要走？
不是為了騙他回來。
林沐凡徵求他的同意：「協議提前終止，我可以不付違約金嗎？」
周九辭眼睛紅得悽慘：「能...」不能不走。
林沐凡點頭：「那就好。」
「......」
林沐凡開始收拾東西，先去客臥把行李箱推了出來。
她走一步，周九辭濕汗淋漓地跟一步，想開口叫她不要走，又沒臉說出來。
他腳上的鞋子還是醫院的拖鞋，病號服一股子濃郁的藥水味，起身蹲下時豆大的汗從毛孔里沁出來，應該是動到傷口了。
林沐凡抱著一疊折好的衣服：「你的醫生都沒發現你丟了嗎？」
周九辭抿直唇，一副死了也無所謂的倔勁。
林沐凡看了他兩眼，彎腰拉開行李箱，想把衣服放進去。
下一瞬，不知看見什麼，周九辭猛地蹲下去，手術縫合傷口冷不丁撕裂，疼的他差點當場暈過去。
林沐凡忍無可忍：「回醫院去。」
周九辭頂著眩暈的大腦和沒有一點人色的臉，手指在空中直顫：「那、那個...」
是相冊。
他曾送給她的相冊。
哈利波特對角巷。
他跟木匠師傅學的，做來送給她玩，其實相冊華而不實，看著精美，卻十分笨重。
像他對她的感情，看著華麗，但沒為她帶來一絲好處。
相冊在她的行李箱裡出現了。
她走南闖北，一直帶著它。
林沐凡站著，周九辭蹲著，他仰起腦袋看她，看兩眼又低下頭看向相冊，再抬頭跟她對視：「那個...」
「相冊，」林沐凡說，「你做的那個。」
周九辭：「你、你...」
林沐凡：「我帶著。」
周九辭：「不、不...」
林沐凡：「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九辭：「我、我...」
林沐凡：「我沒覺得重，沒錢了還可以賣。」
「......」周九辭氣結，胸口胸悶氣短，沒有力氣說完整的話，又句句都被她堵住，「我要...」說話。
林沐凡點開手機，在跟對方說：「方助理，你老闆要回醫院...」
小腿猝然一緊。
是周九辭抱了過來。
男人體力耗盡，臉色如鬼，抱著她小腿，悶出兩個字：「不去。」
林沐凡沉默一瞬：「叫醫生過來吧。」
周九辭就偎上她的腿。
難怪把箱子護成個寶。
林沐凡試圖抽出腿，周九辭就雙手雙腿地環住。
「......」林沐凡一臉難言，「我要收東西。」
周九辭挫敗地垮下肩。
方如明帶著醫生過來時，看見自家老闆坐在地面，後背倚著牆壁，兩條長腿中間是一隻行李箱，他用腿夾住。
而林沐凡正面不改色地往裡面扔東西。
場景滑稽又荒謬。
「麻煩您幫他看看吧，」林沐凡跟醫生說，「我感覺他要死了。」
醫生不苟言笑：「差不多吧。」
方如明：「...不會的，老闆吉人自有天相。」
手術縫合的傷口早就在行動中裂開，厚厚一層紗布都染透了。
方如明的手機一直在響，是周棟賢的事傳到了周家，周九辭的手機打不通，就打到了他這邊。
他不敢接。
這事他根本解決不了一點。
林沐凡把箱子拉走，正在處理傷口的男人鷹隼似地攫了過來，嘴唇白的像個死人，卻一臉警覺。
林沐凡直白道：「我要走了。」
「......」周九辭推開醫生的手，「不...」
林沐凡：「不用送。」
周九辭：「我...」
林沐凡：「你養傷吧。」
周九辭硬生生熬出一點惱意：「你讓我...」把話說完！
他疼的氣都喘不上，她還欺負他，不許他說一句完整的話。
「再次遇見你我很開心，」林沐凡平靜道，「雖然你做了些不是人的事，說了很多不是人的話，但事出有因，我不會記仇的，早就忘光了。」
方如明和醫生無法言喻的表情。
林沐凡：「你要不要把出軌的流程走了？免得後悔。」
周九辭嘴唇不受控的哆嗦。
林沐凡：「因為你騙了我很多錢，所以機票是刷你的卡，大家扯平。」
「......」周九辭閉了閉眼，整張臉如同死掉的新郎。
林沐凡把那張卡還了回來。
他沒接，掉到了地上。
周九辭沒力氣，腳尖輕輕一踢，卡片就不知飛到了哪裡。
怕自家老闆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再氣極而亡，方如明強烈要求由他送林沐凡和小薔薇去機場。
周九辭拖著垂危的身體坐進後排，醫生看著手裡的藥和紗布，一臉無語地跟著坐到後排，在車上幫他處理傷口。
一車剛好五個人。
方如明機智道：「老闆您別急，太太只是回去處理點事情，處理完就會回來的，對吧。」
周九辭眼神殷殷，看著林沐凡的反應。
然而林沐凡熄滅手機：「不對。」
「......」
方如明抓耳撓腮：「那老闆可以過去，我幫您買機票...」
不等他說完，周九辭：「好。」
「不好，」林沐凡替他回答，她面色無波又認真，「你去處理你的事，我去處理我的事，我們過好各自的生活，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