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川宇公示了周棟賢辭職的消息。
而周棟賢本人也單獨發了條說明,稱自己多年前跟當時的女朋友因誤會分手,沒想到分別後女朋友給他生了一個女兒,既然發現了他就得承擔起父親的責任,因而在與伊小姐和平溝通後,兩家決定取消婚約,因此事,他愧對眾多,從此不再擔任川宇任何職位,以後的日子會專心陪伴女兒等。
一番說明言辭誠懇,把一位知道真相後震驚錯愕、隨後又愧疚難耐的男人形象描述得淋漓盡致。
輿論風向果然往正面反饋上走,必竟一位可以當繼承人的豪門大少爺,會因私生女一事就放棄自己門當戶對的婚姻,又從集團卸任,就算引咎辭職,這個「咎」的結果也未免過了。
一時間,周棟賢成為了有擔當、有責任心的世家少爺代表,誇起來時不忘說一句,不愧是周家人,集團股票跟著漲了一波。
一場風波不僅沒為川宇帶來任何負面影響,反而加深了周家這種老牌世家的神秘。
無形間提升了集團的公信度。
周棟賢一辭職,他負責的部門就到了周九辭手裡,集團內部開始腥風血雨,一場清算迫在眉睫。
其他老總也不敢置喙,如今已經是周九辭獨大了。
那些曾和周棟賢私交甚篤的恨不得夾起尾巴做人。
然而周九辭沒空理他們,他開著林沐凡的那輛大G,準備去4S店讓人給車做個美容,搞點什么小裝飾,弄點生活感出來。
路上,周九辭接到方如明電話。
「小朋友叫妞妞,一直沒取過大名,上戶口時就上成了劉妞妞,」方如明說,「妞妞媽媽叫劉詩婷,數月前,劉詩婷剛剛出獄,在被周家接走前,一家人居住在星光路355號的光華小區...」
馬路空曠,車子暢通無阻,不知聽到哪裡,周九辭睫毛動了動:「哪個小區?」
方如明:「光華小區15棟305。」
周九辭感覺到一絲微妙。
「太太那位朋友,顏小姐,住306對吧?」
「是的,」方如明回答,「但顏小姐最近帶著孩子暫時搬離了這邊...」
微妙感更重了。
劉家跟顏家是鄰居啊。
周九辭目視前方,總覺得這其中千絲萬縷、看著毫無關係的事情又似乎可以被一條主線牽連起來。
可主線是什麼。
「你說她剛出獄,」周九辭踩了腳剎車,「是犯了什麼事兒...」
眉心不知不覺地擰了起來。
剎車居然沒減速。
方如明渾然不知:「據說是財務犯罪,一般這種都是頂包,需要我往深處查嗎?」
周九辭沒說話。
腳試探著把剎車踩到底。
沒用。
車速分毫未降。
周九辭眼神一凜,在方如明因他長時間的沉默詢問過來時,甩了句話:「幫我查龔三路最近的避險車道。」
「......」老闆突如其來的一句,方如明僅頓了半秒就立刻道,「您稍等,我在查...龔三路轉南山路...」
周九辭冷聲打斷:「要避開車流人流。」
「是,」那端能聽見方如明在緊急查詢的鍵盤聲,「龔三路直行一公里,右轉機場隧道,出隧道後左轉五百米有段正在施工中的高速,此段高速尚未啟用,需要您撞開護欄和石墩,向前十公里就有緊急避險車道。」
周九辭方向盤一打:「嗯。」
「老闆您小心,」方如明反應極快,「我馬上帶醫生過來。」
電話里傳來風聲,是車速過高造成的。
周九辭目光稀薄,如同冬雪後的清晨:「帶技術員過來,別管我,第一時間封鎖這輛車,不許別人靠近。」
方如明了解,是車子出問題了,不許別人靠近是擔心對方趁亂破壞線索。
儘管方如明身邊的都是自己人,可車子是停在帝璽車庫的,就這都能被人抓住空隙動手腳,那就不得不小心了。
掛斷電話,周九辭已經出了機場路隧道,路上稀稀拉拉幾輛車,再往前因為尚未開通,已經看不見其它車輛的影子。
車速越快,周九辭的表情越平靜,平靜到像是結了冰的湖面,山呼海嘯也激不起一分漣漪。
這段高速是上年底剛完工的,尚未開始啟用,進入主路的閘口暫時用護欄和石墩擋住。
護欄是鋼鐵做的,倒是能很輕鬆撞過去,主要是石墩比較麻煩,車子減不了速,車頭撞過去時石墩「轟」的聲飛到半空,在車身將將錯過去後,「砰」地砸到地面,瞬間砸出一個大坑。
因那股勢不可擋的衝擊力,擋風玻璃嘩啦裂成碎片,車頭也凹陷進來。
周九辭戴著墨鏡,擋風玻璃的碎片撲到他臉上身上,臉頰幾絲癢意,隨後熱呼呼的血沁了出來。
大腦因震盪有片刻的空白。
周九辭咬肌鼓了鼓,兩隻手握緊了方向盤,額頭受了傷,血流進眼睛,視線受阻變得模糊。
這是林沐凡的車。
若非他突發奇想,老愛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黏糊事,此刻在車裡的只會是林沐凡。
周九辭眼尾都紅了。
是誰要害她。
她不愛社交,與人為善,平時門都不怎麼出。
是誰要害她!
車頭幾乎只剩下一個框架,勁風呼嘯穿過,仿佛能抽乾空氣。
頂格拉滿的時速,十公里的路不過片刻,周九辭摘掉墨鏡扔到副駕,疾風驟然撲面,他抹了把不甚清晰的眼睛,努力在一片血紅中盯住右手邊的緊急避險車道。
方向盤一轉,車子一頭扎了上去,鬆軟的沙礫揚起漫天沙塵,輪胎碾著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嗡嗡地往上沖,艱難地爬行了幾十米開始動力不足,肉牛似地緩下速度。
周九辭的眼睛被砂石擊打,已經睜不開了,只能憑藉開進來時掃一眼記住的道路方向用力穩住方向盤。
車子爬到半坡,車身猛烈抖動幾下,戛然熄火。
發動機最後一聲掙扎。
車子停住了。
周九辭胸口起伏几下,像是在此刻才能呼吸,雙手撐著方向盤伏了下來。
幸好是他。
幸好在車裡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