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以一種極為荒唐的方式猝不及防拉開帷幕。
記者有句話沒說錯,川宇是東川招牌,周家聲譽代表川宇形象,周家大公子想在聯姻這天派殺手除掉私生女一事若是傳開,會立刻登上頭版頭條,不僅會摧毀公眾對周家的信任,還會毀掉川宇這個品牌。
周老爺子得到消息,狠狠摔了茶杯:「立刻讓公關啟動應急方案,把媒體記者給我好好的...」
他咬字強調:「好、好、的!請進來,再給我玩文字遊戲試試!」
原來周棟賢嘴裡的他不要孩子,是這麼個不要法。
真是膽大包天,膽大妄為。
周公儀安撫道:「您別生氣,傷了身體...」
「叫阿辭離開,」老爺子突然想起一事,「這事不許他沾手,別把他牽連進來。」
周公儀:「兒子知道。」
老爺子又怒道:「你親自去招待記者,把其他人都給老子喊進來!」
周公儀正要離開,老爺子又忽然想起一事:「派人把那對母女護好,現在風聲鶴唳,矛頭直指周家,但凡她們掉根頭髮都是周家的罪。」
「您放心。」
賓客已經被禮貌請走,伊家人在外等待,只剩下周家人在休息室。
周棟賢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臉色灰敗:「爺爺...」
老爺子一巴掌扇了過去。
眾人驚呼出聲。
周家從不體罰孩子,打巴掌這種事從未發生過,老爺子穩重慈愛了一輩子,現在一巴掌扇碎了這個規矩。
「爸,」周家大伯和大伯母跟著跪下,「您別傷著自己身體。」
老爺子喘著粗氣:「我叫他去跟人家母女談判,叫他去安撫,他一出手就是去要人家的命,這麼陰損的性子、陰狠的作風,我今天打死他才能向外界、向人家母女交待!」
「......」
「是我們逼你跟人家睡覺的,」老爺子一字一句地罵,「是我們逼你不做好措施的,是我們逼你不在當時解決後患的,孩子三四歲了,這些年你在幹什麼,你這幾年是只顧著踩著阿辭上位嗎!」
周棟賢猛地抬頭:「爺爺您公正點,這事是我沒處理好,但我這三年做的哪件事不是為了川宇好...」
「買通那些混帳引誘阿辭磕藥是為了川宇好?」老爺子狠狠道,「阿辭自掏腰包贊助的音樂噴泉是你讓人破壞電路,險些引起市民觸電,他舉辦的跨年煙花秀是你在背後換了劣質煙花,你想炸死無辜市民讓他承擔責任...這些,全是為了川宇好?」
隨著老爺子一一列舉,周公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聽到後來,周公儀難掩淡定,一腳踹到周棟賢肩膀:「混帳!」
周家大伯和大伯母連忙扶住自己兒子:「他是你侄子...」
周公儀:「阿辭是我兒子!」
「你做人做事如此陰毒,」老爺子心力交瘁,「是我的錯,都說我偏袒阿辭,我這哪是偏袒,我這是補償,是對自己明知真相卻不得不維護你、維護周家表面安穩,給他的補償,可今天我維護不了了,你自己擔吧。」
周棟賢膝行半步:「爺爺,爺爺您不能這樣,我會處理好的,我一定會把這事處理好...」
老爺子洞若觀火:「你怎麼處理,殺了那對母女?還是殺了所有的記者媒體。」
說到這,他哂道:「你還沒看出來嗎,這是個局,一環扣一環,你再用昏招試試,人家就等著你自投羅網,自己跳進去呢!」
「......」
很多事在事後冷靜下來才能細細分辨,然而在爆發關頭根本沒有理智去抽絲剝繭。
好熟悉啊。
這個局,莫名其妙的熟悉。
「不可能是她的,她蠢的像豬,」周棟賢喃喃自語,「不可能是她的...」
老爺子:「不管是誰,總要你錯,人家才能揪住錯!」
「爸,」周家大伯哀求,「求您幫棟賢這一次吧,就算他犯了糊塗,也是想順利跟伊家聯姻,何況是未遂,求您就幫他這一次吧。」
周公儀看向老爺子,平靜道:「爸,希望您公平處置。」
大伯身體一顫。
這是誰布的局啊,連老爺子不能包庇周棟賢都算到了,他為他兒子求情,結果他兒子害他弟弟的兒子在先,在周公儀在,老爺子就必須得公平。
休息室噤若寒蟬。
老爺子面色疲憊,安靜半晌,無力道:「記者那邊怎麼說。」
「安撫住了,照片、視頻、音頻都買了回來,」周公儀面無表情,「他們會統一說辭,不會泄露出去。」
老爺子點點頭:「棟賢引咎辭職、並終生不得參與川宇業務吧。」
周棟賢瞳孔急劇收縮:「爺爺!」
「爸,不至於,」周家大伯苦苦求道,「不至於這麼嚴重的...」
老爺子看著他:「記者那邊安撫住了,會以誤會壓下這件事,但棟賢得認下這個女兒,周家得認下這個孩子,他要認的錯是他行為不檢、作風不正,這是給外界、給賓客、給所有人的交待,他得認下這事,風流債和殺女未遂孰輕孰重你們清楚!」
「......」
喘息聲陣陣。
「這個處理結果重嗎?」老爺子極為失望,「若是風流債,它是重的,若是人命,它又太輕,外界只會知道周家大公子因品德有虧影響了集團聲譽,因而引咎辭職,這種事在如今激不起什麼浪花,這是挽救川宇、挽救周家聲譽——」
他老辣的目光一轉:「還是說,你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集團,卻全然不顧集團能不能存在。」
周棟賢眼睛血紅。
「何況,」老爺子閉眼,「還有你數次謀害阿辭的帳在。」
「......」
這是要藉機穩固周九辭的地位了。
周棟賢被放棄了。
老爺子沉沉吐了口鬱氣:「你太沒有底線,說到底,集團只是個事業,你為了它,連老弱婦孺和無辜的人都能下手,心底沒有一絲親情,若你掌控集團,怕是連我都要死在你手上...」
「爺爺!」
「爸!」
周棟賢和周家大伯、大伯母齊齊吼道。
老爺子苦笑:「這是你和阿辭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