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很想吼一句——
是她甩的我!
她!甩!他!
甩了兩次!!
窩囊的火也不能朝老爺子發,周九辭在夜幕中驅車去了林家。
林太很愛裝腔作勢,哪怕林家這幾年日落西山,林太也要在每年的春天花重金辦一場牡丹宴,邀請圈內太太前來欣賞她的牡丹。
為此,林太特地把宅子外面的田地包了下來,全數種上牡丹,由專人幫她打理。
周九辭的車一腦門撞了進去,在溝溝壑壑里顛簸起伏,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把尚未發芽的牡丹植株撞折撇斷,再車輪來回碾壓,灰塵泥土飛到半空,埋葬了牡丹死亡的清苦。
開錯車了,該開輛底盤高的越野,這輛邁巴赫直接陷進地裡面出不來。
周九辭開門下車,在漆黑的夜裡倚著車頭,煙銜在嘴角,打火機驟然擦出火光,映出他晦澀不明的眉眼。
冬夜荒蕪,周九辭坐在車頭抽完了一根煙。
林先生和林太終於趕了過來。
周九辭把車鑰匙一扔,嗓音冷戾:「賠你們了。」
「......」
林家人不敢要。
「阿、阿辭啊,」林太努力擠出笑,「我聽萱萱說,她回來了,她跟我們林家沒有關係了,你有火,去找她,好嗎?」
周九辭眼風橫過去:「沒關係?」
林太忙不迭點頭。
「可我聽說,」周九辭懶著聲,「林小姐在超市里罵我前妻,說家裡的災禍都是她帶來的,這叫沒關係?」
林太:「她亂說的!林沐凡本來就是養女,她付清撫養費就跟我們沒關係了,我們簽過字、有法律效力的!」
周九辭啪嗒啪嗒玩著打火機。
火光簇簇,照出他眼底的陰暗。
「是嗎,」他散漫道,「還以為她們姐妹挺親熱。」
林太保證:「不可能,我們跟她沒關係!」
周九辭直起身子:「行唄,那是我誤會,我跟她是仇人,你們可別背著我跟她私相授受,不然沖她的火,你們幫著受。」
「您放心,」林先生表態,「以後見面就是陌生人,招呼都不會打的。」
周九辭扯扯嘴角,把車鑰匙扔進凹凸不平的田地:「賠償。」
施施然走人。
鬧了這麼兩場才回公寓接小薔薇。
到時不早了,小朋友已經睡了,林沐凡握著一條寵物玩偶的腿過來開門,另只手還捏著針線。
怕影響到小朋友睡覺,臥室沒開燈,林沐凡是窩在洗手間乾的活。
燈光漏出兩縷。
林沐凡壓著聲:「她睡著了,你沒看見我的信息嗎?」叫他明天再來接。
周九辭單臂倚門,學她的樣子壓聲:「她平時不會這麼早睡。」
言下之意,她是不是故意的。
門裡門外,卻又因音量拉近了距離,周九辭鼻尖是她身上溫溫熱熱的香氣,仿佛從前她從被窩拱到他頸窩帶來的一場盛宴,嗅覺連結她皮膚觸手可及的柔軟。
無接觸事故。
周九辭腦海中擲地有聲的幾個字。
「她已經睡了,」爭執無用,林沐凡小聲,「你明天來接。」
周九辭嗓子莫名其妙的發啞:「我看一眼。」
林沐凡不想讓他進來,畢竟單身女性的住所,又是半夜。
她沒讓步,手裡的針往玩偶腿上刺了一下。
周九辭幾乎是下意識覺得腿疼。
「我女兒,我看一眼都不行,」他不爽,「我今天少看一眼,明天就少見一面,後天你是不是得帶她跑?」
「......」林沐凡就勢抬頭,一派正色,「我跟你商量件事。」
周九辭眸中浮上防備。
她不會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關於育兒的,」林沐凡兀自道,「薔薇現在是語言爆發期,你跟她說話時,能不能正常點?」
周九辭眼皮動了動:「哪不正常?」
林沐凡難以啟齒,斟酌措辭:「就,她今天說話,用詞上,稍顯油膩。」
「......」
「我覺得不大好,」林沐凡溫吞,「還是收斂一些...」
周九辭新仇舊恨,脫口道:「怎麼不好?你不會還對女孩直來直去有偏見吧,她正常表達自己有什麼錯,難道要學你讓別人猜嗎?」
林沐凡:「。」
夜深,不知誰的呼吸開始急促。
林沐凡安靜半秒,感覺沒有商談的必要了,除了泄憤和點燃矛盾,不會有別的進展,就點點頭:「晚安。」
「......」周九辭心臟一縮,腳尖猛地抵住門,「你接著說。」
林沐凡:「不說了。」
周九辭死死盯著她:「說。」
林沐凡沒什麼表情,極為淡漠:「我不想說,你猜吧。」
周九辭咬牙。
她就是這樣!
看似柔柔弱弱,與世無爭,實則一句都不讓他,甚至極為了解他的雷區,時不時就在上面蹦躂幾腳讓他難受!
她知不知道這叫軟霸凌!
周九辭火大:「你說不說?」
林沐凡不假思索:「你猜不猜?」
周九辭眼神一深,直勾勾的,停了片刻,猝不及防:「林沐凡,你在跟我吵架嗎?」
「……」
走廊感應燈熄滅,周九辭頎長的身體跟著陷入黑暗,表情也被夜色罩上一層朦朦薄紗。
「行了,」他很低的聲,如同情人之間的呢喃,不似方才強硬,「說吧,哪油了?」
林沐凡失去了想要好好溝通的心情:「就這樣吧。」
周九辭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都沒跟她計較:「幹嘛?還要讓我哄才願意說啊?」
「……」林沐凡有點忍無可忍,「就是這樣。」
周九辭:「?」
「她說話,」林沐凡接近吐槽,「就像你剛才這樣,很油。」
「……」周九辭風中凌亂,「這哪裡油,她跟自己媽媽隨便說點話都不行了?」
「不是跟我,」林沐凡看著他,「是跟樓下的小男孩。」
周九辭眉心猛地跳動。
草。
都忽略她身邊會出現小男孩了。
林沐凡不大愉快:「她不是你親女兒,你可能體會不到,但我當媽的,看她這樣哄別的男孩…」
周九辭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重新蔓延,一發不可收拾:「我怎麼體會不到!我老婆跟別的男人接觸時我恨不得砍死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