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沉默無聲地去了咖啡館二樓。
林沐凡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肩，一字沒吭，老老實實扮演著「她對不起他、要給他折磨」的角色，給他充當了一路的帶刀侍衛。
哪怕有小薔薇這個證據在，章淮和溫寶依然在懷疑人生，加上剛才一幕，兩人思緒都要跑偏了，完全不相信林沐凡才是這段失敗婚姻的責任人。
他們甚至開始研究小薔薇是周九辭親女兒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林沐凡沒出軌，人家就是單純不想跟這賤狗過了，才編了這麼一出綠帽子的大戲，就為了能順利跟他離婚。
寧願犧牲自身聲譽，也忍不了他一點！！
越想越感覺有可能！
但小薔薇跟周九辭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不都說，女兒肖爸嗎。
哎。
興許林同學早就受不了他，才會在忍無可忍之下上了秦展鵬那花花公子的當。
總之，周九辭得為自己的賤，負這個責。
和廣場看台凜冽的冷風相比，咖啡館內春意盎然，空氣中瀰漫著上好咖啡豆的焦香，凍到緊繃的身體由內而外的放鬆下來。
一樓果然滿座。
二樓靠窗的位置被玫瑰花和小彩燈包圍，不知哪家公子哥準備在倒計時跟女朋友求婚，特地包的場地。
然而視野最好的包廂永遠是老闆自留。
溫寶風風火火領著眾人進去。
四面都是單向透視玻璃，仰頭能看見廣場上方的天。
包廂里撲面而來的暖氣，幾人一進來就脫了厚重的外衣，只有林沐凡還裹著那件白色羽絨服，跟服務員要了杯滾燙的熱可可。
302處在做夢的年紀，崇尚冬天吃雪糕的浪漫，另外幾個男人要的都是加冰塊的咖啡，林沐凡的熱可可一出來，就顯得尤為突兀。
周九辭又掏出他那副牌，一張一張地抽，加減牌面時，目光蜻蜓點水的從她身上飛過。
「姐，」302看了會窗外，興奮道，「你羽絨服脫掉吧，我都出汗了。」
林沐凡：「馬上。」
302下意識握上她手：「姐你手好涼...」
林沐凡溫和道：「我怕冷，馬上就好了。」
溫寶和章淮忙著把飲品甜點端過來。
艾東風受寵若驚，能讓這些闊少親自服務，還是他人生頭一遭。
整副牌輕砸到桌面，伴著周九辭微涼的嗓音：「林沐凡。」
「......」
輕鬆的氛圍因他格外凜然的態度頓了下。
林沐凡捧著熱可可暖手：「？」
周九辭盯著她看了會：「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沐凡不明白，「感冒。」
周九辭目光有如實質，仿佛無形中探出許多觸角，在一寸寸探她的虛實：「不是這次，以前，是不是生了重病？」
章淮和溫寶倏地看過來。
302和艾東風不懂他們的鄭重，兩人端正坐好。
「沒有，」林沐凡還是溫吞似水的平靜，「幾年沒回來，不習慣東川陰冷的天氣了。」
周九辭：「你猜我信不信...」
林沐凡冷不丁打斷他：「你不會是泡沫劇看多了，以為我得了絕症，又怕連累你，所以自導自演了一出狗血劇就為了跟你離婚吧？」
周九辭僵住。
章淮和溫寶攥緊了手，眼神迫不及待，明顯是被她說中了。
林沐凡眼睛微彎：「少看短劇。」
三人：「......」
302和艾東風瞠目結舌，真是好大的瓜！
一句話包含了百分百的信息量。
周九辭臉色難看，揣上煙盒和打火機去外面抽菸了。
章淮跟了出去。
溫寶不想去吹冷風，擠到林沐凡對面，眼巴巴的：「我們絕對沒有這麼想！而且我們都不愛看狗血劇...」
「溫同學，」林沐凡好聲好氣，「那年周一升旗，你和章同學、周同學一起遲到，原因好像是周末熬夜看藍色生死戀和鬼怪...」
「啊！！！什麼，咖啡豆沒了！你要死啊開咖啡館沒有咖啡豆！！」溫寶呼啦一下起身，吼道，「倉庫還有吧，找不著？老子要是找到了就扎瞎你的眼！！」
門扇過，帶來外面輕快的喧囂。
溫寶落荒而逃。
他就說他最怕林同學的軟刀子！
包廂內就剩下三人。
艾東風憋了半天：「你怎麼知道他們熬夜看韓劇了？」
林沐凡喝了口熱可可：「剛好碰上了。」
「...那林同學你，也遲到了？」不然怎麼碰上的。
「嗯。」
為了套出她的遲到理由，周九辭就賣了他們三人的秘密，惹的溫寶和章淮蹭了他一周午飯。
「姐，」302握著小拳頭，「你前夫...真是，帥的沒輕沒重的！」
艾東風：「。」
兩人極有靈犀的沒問其它，咬牙切齒幾句也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相較之下，在咖啡館外面吹冷風的男人就沒這麼平靜。
兩根煙下去也沒能消了那股子火。
周九辭大馬金刀地蹲著，煙霧在夜色中繚繞，他眯著眼看向擁堵不堪的跨年廣場。
半晌，他抽得過猛，突然嗆住，說話時嗓子帶著煙燻火燎的嘶啞：「她什麼意思？」
沒頭沒尾的，但章淮聽懂了。
林沐凡婚內出軌這事就是周九辭心裡的一根刺，他用了三年時間尋找她出軌的理由，他渴望她有苦衷，她是逼不得已，她是一時失足，他唯獨不能接受她是因為不愛他。
周九辭甚至親自幫她想好了理由。
但她不接。
一副生怕跟他沾到什麼關係的警惕，把他尚未宣之於口卻不言而喻的話給堵了回去。
她不需要。
原本可以順勢而為，只要順著他給出的台階下來，他們就可以和好如初，就可以打破她現在的窘境，要錢有錢，要勢有勢，要男人有男人。
但她不接。
不接就不接，還把周九辭架上了，讓他的自尊和驕傲無處安放。
而且，她一點都不怕周九辭因愛生恨的報復。
頗有一種，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的擺爛。
對。
是擺爛的感覺。
「兄弟，」章淮斟酌許久，在煙霧明滅中，「我覺得，咱們把秦老二弄走，有點草率了哈。」
按照林沐凡的性子，她能不要周九辭，又怎麼會，專程回來找秦展鵬。
這其中，必定有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