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玥頓在當場。
這樣情緒激烈的話,是林沐凡說出來的,又不像是她說出來的,更像是她體內束縛著一頭猛獸,在操控她頑強不屈的精神,讓她因為不知某事,變得萬念俱灰。
兩個小朋友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了過來,打破角落裡的寧靜。
「我沒事,」林沐凡笑,「可能是生病了,有些消極。」
仿佛方才對她自己生命的蔑視和尖銳只是顏玥的錯覺。
林沐凡把保溫盒蓋上:「你快回去吧,家裡長輩都在,我們年後有時間聚。」
「行,」顏玥說,「有部賀歲片評分很高,到時候咱倆去看,不帶孩子。」
「好。」
送顏玥和朵朵離開,林沐凡拎著保溫盒,另只手牽著小薔薇往回走。
公寓是封閉小區,左側是洋房和高層住宅,兒童遊樂場在住宅這邊,回公寓要穿過幾棟洋房。
甫一回到公寓區域,小薔薇歡快地鬆手,穿成小企鵝的身體搖搖晃晃:「爸爸!」
周九辭目光發緊,看見她們這一刻霎時鬆快下來,手臂一抄把小朋友抱到懷裡。
「去哪玩了?」
「那,那,」小薔薇指著遊樂場的方向,「好玩。」
周九辭指腹蹭她額頭,抹掉玩出來的汗:「該睡午覺了。」
說到這,他視線似無意間停在林沐凡身上,悄無聲息的觀察和探究。
林沐凡情緒平平:「是放我這裡,還是你帶回去?」
周九辭態度生硬:「我不回。」
林沐凡:「那我帶我女兒去午睡?」
周九辭看向她手裡的保溫盒:「顏同學來了?」
「......」
周九辭單臂抱著小朋友,右手伸出去接保溫盒:「還四層,什麼好吃的...」
指尖尚未碰到,林沐凡已經快速避開。
人和保溫盒都避了開來。
周九辭的手定在那裡。
喉結無聲無息地咽了兩下,乾巴巴的澀意涌到舌根,像是蜂針扎過,排山倒海的緊張刮過,餘下一股子難以出口的麻木。
林沐凡按了電梯鍵,站在另一側等待。
兩人站在兩側,不像是在等電梯,像是酒店門童,中間空出來的位置能過一輛車。
周九辭嘴角平直,抱著小薔薇進了電梯:「你去矮冬瓜那裡幫我拿個藥。」
「......」林沐凡按鍵的手停下,「什麼藥?」
周九辭盯著轎廂上她的影子:「胃藥,飯前忘吃了。」
「女兒給我,」林沐凡幫他按了艾東風家的鍵,「你自己去拿。」
周九辭咬了咬腮。
他重點在誰去拿嗎?
她答得絲滑,腦子連個褶皺都沒有,就不能深思下他這句話的意思嗎!
周九辭火大:「拿個藥能累死你。」
「我要帶我女兒睡午覺,」林沐凡再次說,「你到時間來接,不用樓上樓下的跑。」
周九辭:「我不跑,你跑。」
林沐凡:「我不想跑。」
周九辭氣到胃酸瀰漫:「你...嘔...林...嘔...藥!!」
林沐凡:「......」
電梯門一開她就走了,頭都不回地去了艾東風家,沒散場的幾個人一起幫她找藥,就差把房子掀了。
林沐凡沒什麼表情,給周九辭撥電話:「沒有,你放哪裡了。」
「哦,」男人在電話那端慢悠悠的,欠揍的腔調,「記錯了,在我口袋。」
「......」
周九辭:「你上來吧,給我倒杯水,我要吃藥。」
電話一掛,林沐凡看向艾東風:「有瓶裝水嗎,借他一瓶。」
「吃藥是吧,」艾東風給她拿了兩瓶純淨水,「少爺這藥能吃這麼頻繁,飯前才吃過呢。」
林沐凡:「?」
林沐凡還是拿了兩瓶水上去了。
鑰匙在出電梯時給了周九辭,此時門虛虛掩著,小薔薇在他懷裡剛剛睡著,周九辭俯身彎腰,小心翼翼把小朋友放到床上。
「你這空調是不是壞了,」他壓著聲,「一點熱氣兒都沒有。」
林沐凡朝出風口探手。
哪是沒有熱氣,是根本就沒有氣,連冷風都沒有。
早上起床時還好好的。
不會以為是她搞壞的,讓她修吧?
周九辭眼神短暫滑過:「給你換個新的。」
林沐凡:「免費吧?」
「...嗯。」
「能換個能耗一級的嗎,」林沐凡提出,「這個三級,耗電。」
周九辭:「你想換十級的都成。」
林沐凡:「沒有十級。」
周九辭哽住。
過了片刻,他又開始挑刺:「這床墊硬得像個大理石,你在這上面練鐵頭功?」
「......」
她只是沒鋪厚褥子,住不了多久,不想增添太多的行李。
而公寓提供的床墊都很一般,租客住著不舒服可以自己更換。
恰好小薔薇翻了個身,周九辭給她掖了掖被子,又有話說了:「我女兒跟著你,真是把這輩子沒吃過的苦都吃了。」
窗簾一拉,十幾平的室內狹小陰暗。
林沐凡不想說話。
男人高瘦頎長地站著,手掌上下掂著那瓶水:「我要喝熱的。」
林沐凡:「去風哥那邊喝。」
她這裡沒有。
小薔薇不在,都忘記買燒水壺了。
像不相信,周九辭問她:「你感冒藥是怎么喝的?」
林沐凡教他:「你倒嘴巴里嚼,再喝口水衝下去。」
「......」周九辭咬咬後槽牙,忍著層出不窮的暴躁,「我是你?活得這麼湊和?」
林沐凡不慌不忙:「那你去風哥那裡要熱水。」
「睡你的午覺去,」周九辭態度不佳,「兩點鐘起床,工人上門送貨。」
既然空調壞了,他作為房東一員,自然有責任更換。
林沐凡點頭。
周九辭甩著水瓶往外走,不知在跟誰說:「我去趟醫院,這藥鳥用沒有。」
「......」
是呢。
再吃就超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