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穩若泰山的坐著。
除了他從容不迫，還有林沐凡隨便什麼都行、世界爆炸都沒關係的沉穩，另外幾人皆是謹小慎微，拘束安靜。
「少爺，」艾東風活躍場子，「喝酒不？柳姐給的拉菲。」
周九辭：「不。」
艾東風嘴巴很碎：「那您吃點東西吧，您往這一坐，什麼都不吃，好像在監視我們吃了多少...」搞的他們都不敢動筷子。
周九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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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東風順嘴把林沐凡方才的話接過來：「那您去帶孩子...」
周九辭似笑非笑。
怎麼。
是誰都能支使他、安排他了嗎？
艾東風突然就想起來這位少爺不是能隨便對待的人。
估計是這幾天接觸頻繁，每每見他，又每每都是在忍氣吞聲和吃癟，就讓艾東風忘記他是高不可攀，是東川公子哥們的不可提。
火鍋沸騰，越發顯得氛圍僵硬。
林沐凡直起身子，把鍋中第一波倒進去的自製水餃撈了出來，每人碗裡放幾隻，算是年三十應個景。
她不會特殊對待誰，仿佛就是一個盛飯機器，自然也往周九辭的碗裡放了幾隻。
管他吃不吃。
周九辭這人毛病極多，周家用餐規矩也嚴，飯菜和湯都有順序，公筷公勺，燉鍋燉盅都是小小一隻，按人頭分配，不存在大家一個鍋里吃飯喝湯的事。
像這樣上來就吃主食的事在周家是違背飲食健康規律的。
他不吃很正常。
「姐，」302壓著聲，「我想吃肉，能下了不？」
林沐凡：「下，廚房砂鍋里燉著蹄花，應該好了，我去端。」
302：「我去我去，姐你坐著吧。」
說罷就動作靈活地去了廚房。
林沐凡坐了回來，周九辭慢條斯理地挽著袖口，手肘像是無意中碰到她的身體，若即若離，似蜻蜓點水一般，甫一挨著就立刻離開。
林沐凡把椅子往302的方向移了點。
周九辭誰都沒理，拿起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餃子：「什麼餡？」
「葷素都有，」艾東風說，「韭菜雞蛋，豬肉白菜，三鮮玉米...」
廚房傳來302的一聲驚呼：「好燙！」
小姑娘看起來生活經驗不足，怕是端砂鍋時都沒戴手套，林沐凡不大放心，還是去了廚房幫忙。
端著砂鍋回來時，林沐凡感覺自己碗裡的餃子變了。
數量好像不對，不過她沒具體數，就是乍一看，跟她離開時不大一樣。
周九辭倒是在低頭優雅地咬著餃子皮，看到餡是韭菜雞蛋的，一邊嫌棄一邊勉強吃了。
林沐凡撥了撥自己的，她不挑食，但她不愛吃韭菜，跟她這人性格有關，即便不愛，分到她了，她也會吃掉。
幸好她碗裡沒有。
「少爺你愛吃餃子啊，」艾東風熱情道，「再給您幾個...」
周九辭面無表情：「拿走。」
艾東風：「。」
真是一腔好心餵了閻王爺。
艾東風腦袋一伸，越過他，看向林沐凡：「小林，你夠不，我分你幾個。」
「不用，」林沐凡說，「待會我還想煮點面吃。」
艾東風：「行，你更愛吃麵啊。」
難怪周九辭趁她去廚房時偷夾她的餃子，害他既擔心自家少爺不夠吃，又擔心少了幾隻餃子的林沐凡也不夠。
真是操碎他的心了。
艾東風發現一件事。
周九辭大爺似地坐在這，別人給啥都不要，問啥都要懟，卻會吃掉林沐凡分過來的食物，她給，他就吃，她不給，他寧願餓著也不動筷子。
小薔薇時不時跑過來，周九辭會彎下腰，往她嘴裡餵點清淡的，再給她抹抹嘴巴，讓她去客廳玩。
林沐凡偶爾會插一句：「玩玩具吧，不看電視了，傷眼睛。」
周九辭自然道：「過年呢，隨她唄，明天再管。」
林沐凡就不吭聲了。
艾東風腹誹，他們就是一家三口吧？？
302的手機響了幾次，跑到門外接了一次，回來後眼睛就變紅了。
「怎麼了？」708的是位白領大哥，「跟家人吵架了？」
302抹抹眼晴：「前任。」
「嗐，」艾東風揮舞著筷子，「還以為是你家人，要是家人可就麻煩了，斷不了的血緣關係，前任跟死人有區別嗎。」
302：「他跟我舍友在一起了！」
「......」
302：「我舍友剛才發朋友圈，紀念他們交往半年！」
艾東風啊一聲：「咋了？」
302：「我跟他十月才分手！」
眾人懂了。
十月距今天才滿四個月呢。
302眼睛紅得像個兔子，恨道：「談就好好談，分就好好分，劈腿的狗男女都不得好死，髒不髒，惡不噁心啊，我詛咒他們這輩子被人劈...」
「啪——」周九辭手裡的筷子砸到桌面。
空氣一滯，302跟著停了。
緊接著啪啪兩聲，林沐凡沒放穩的筷子因周九辭用力的動作在桌面滾了兩下，落到了地面。
餐廳光線明亮，透進來的日光帶著幾分冬日凜冽。
周九辭搭在桌面的手背青筋凸起，腕骨上的機械錶折射出森森寒意。
林沐凡眼睫一直垂著。
另外幾人搞不清楚發生了何事，302默默把一聲哽咽憋了回去。
她是不是罵的範圍太廣了？
把這位少爺也給罵進來了？
有可能哦。
看起來就像是會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愛玩NP的。
302捂住嘴巴，爸媽說得沒錯，她涉世未深，當謹言慎行，瞧瞧，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詭異又令人不適的安靜。
林沐凡垂睫彎腰，半個身子鑽到桌下去撿筷子。
另一隻屬於男人的手跟著覆過來，幾根帶著涼意的指尖不小心搭到她手上。
林沐凡動作頓住。
桌下昏暗，兩人都彎著腰，目光有片刻的膠著。
下一秒，周九辭眉心微皺，快速撇開臉，仿佛隱忍不了：「嘔...」
林沐凡：「......」
短暫的定格。
林沐凡把手抽開，自己把筷子撿了，起身時有些游離狀態，輕聲：「我去廚房換一雙。」
「...少爺，」艾東風小心翼翼，「你怎麼了？」
周九辭沒理他，而是看向302，不冷不熱道：「大過年的，你咒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