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林沐凡拿到了設計院的入職通知，而周九辭開始進入川宇集團，整個十月，她在實習，他在國外。
孩子就不是他的。
周九辭藏在口袋裡的手快攥斷了。
「原來你們十月就開始了。」他咬著淡漠的腔調，仿佛完全不在意。
林沐凡垂睫，沒應聲。
周九辭：「一邊跟他睡，一邊跟我睡？」
林沐凡依然不吭聲。
一腔子憤懣猶如加熱到極點的油鍋，往上冒著灰撲撲的煙霧，只差點星星火苗就能爆炸燃燒。
周九辭咬了咬牙：「我不是叫你滾了嗎？」
「我回來給我女兒辦點事，」林沐凡輕聲，「辦完了就走。」
周九辭語調嘲諷：「什麼事，給女兒找親爸嗎？」
林沐凡：「不關你事，你能讓他們離開嗎，不要嚇到我女兒。」
周九辭：「我要驗。」
「...驗什麼？」
「親子鑑定。」
林沐凡微愕：「我都說了，她不是你的...」
周九辭一字一頓：「我要驗。」
見他堅持，林沐凡無意跟他爭執這個，反身回室內，找了幾根小朋友的頭髮給他。
「出結果前，」周九辭說，「她要跟我住一起。」
林沐凡嘴巴翕動：「為什麼？」
周九辭：「你會帶著她跑。」
「我不會，」林沐凡說，「我還要找她親爸。」
周九辭忽然硬著聲：「你不放心就一塊住…」
林沐凡睫毛掀高，杏眼仿佛能洞穿一切。
周九辭忽然閉嘴。
他是昏了頭了吧。
居然邀請一個背叛他的女人同住。
「那換個地方，」他恢復冷漠，「我不想我女兒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
林沐凡不介意重複：「她不是你的。」
周九辭：「結果出來前，她就有一半概率是我的。」
林沐凡誠實道：「我沒錢。」
「所以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跟我離婚的原因？」周九辭挖苦道，「這就是你嘴裡的真愛和好日子？」
林沐凡沉默以對。
遇到難回答的她就不吭聲，其它的有一句頂一句，周九辭真的很想掐死她。
難以言喻的淤堵和憋悶，周九辭狠狠道：「帶走！」
兩個保鏢聽令行事，衝進去把看電視的小朋友抱進懷裡。
林沐凡唇色漸白，事態發展陡峭，完全在她意料之外，若小薔薇是他的，她就不爭了，孩子有個有權勢的爸爸是好事，總比跟著她吃苦要強。
但關鍵，小薔薇不是他的。
小朋友認生，在保鏢懷裡掙扎，哭著叫著喊媽媽。
「周九辭，」林沐凡無力重複，「她真不是你的...」
不知是嫌保鏢不會抱，還是嫌小朋友哭得悽慘吵到他了，周九辭手一伸，把小朋友接到自己懷裡，指腹狀似不甚溫柔地抹掉她眼淚，然後在口袋裡掏了掏，找不到能哄小孩的東西。
周九辭不耐煩，把腕上手錶解了，拎到小朋友眼前：「玩。」
鑽表在酒店走廊的光下閃閃發光。
小薔薇止了哭泣，包著眼淚的視線被移了過去。
理察米勒的其中一款，售價算便宜的一隻，不到一千萬。
可他隨手拿來給小朋友玩，林沐凡還是忍不住提醒：「寶寶，小心點...」
「啪——」
手錶落到地面。
林沐凡：「......」
其中一位保鏢彎腰撿了起來，匯報導：「錶盤裂了。」
「沒事兒，」周九辭懶著調，像是在說給誰聽，「要是我女兒呢，她摔一百個都行，要不是，我找她媽賠。」
說完，男人斜斜看她：「你親眼看見了，價格多少你也清楚，到時候，別想賴帳。」
林沐凡下唇咬進齒間。
他在故意刁難她。
她看出來了。
周九辭真把小薔薇帶走了。
林沐凡搶不過。
回來之前她沒想過會碰見他，何況她也有預案，假如碰見了，小薔薇也不是他的，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搶孩子的場面。
是她失策了。
周九辭恨她，又怎麼會放棄用小朋友折磨她的機會。
走廊感應燈因長久的安靜熄滅，林沐凡站在昏暗中，身形纖薄寥落，踽踽伶仃。
天色徹底黑了下去。
林沐凡低頭，把周九辭的電話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她知道這是他其中一個目的，她把他拉黑了，他那樣高傲的人怎麼受得住。
他要她怎麼拉黑的，就怎麼放出來。
林沐凡吞咽下發苦的喉嚨，主動撥通這個電話。
響了十幾聲才接。
那端有風聲，是在離開的路上了。
對方不說話，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林沐凡平靜道：「她不能吃淡水魚，海魚可以，喝的牛奶是一個進口牌子，等下我發你，衣服必須是純棉，別的她容易過敏，每天要餵她吃補劑，睡前不要讓她太興奮，她有點人來瘋，麻煩你看緊點，打壞你們家東西我賠不起...」
交待了一堆。
周九辭始終都沒說話。
直到她講完。
電話在持續。
男人很輕很淡的嗤笑：「說完了？」
林沐凡：「想到了我再補充。」
「我呢，」周九辭諷意極重，「有沒有要跟我交待的？」
林沐凡：「那些都是跟你...」
周九辭忽地咬重音：「是我，我這個人，你有問過嗎，你都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嗎？」
「......」
他怎麼會不好呢。
他一出生就擁有著無與倫比的父族，還有與父族不相上下的母族，哪怕周家內部子弟眾多，哪怕周父周母早已離婚各自另娶另嫁，哪怕他的親生父母又有了別的孩子，他也依然是最受寵、最出挑的那一個。
兩個強悍家族的結合，他是唯一的結晶。
誰不捧著他。
他的路，是朝天大道。
人生中的滑鐵盧，是曾經栽到了她手上。
越這樣，林沐凡越害怕，她怕周九辭不願放過她，也怕周九辭將這恨，轉移到小薔薇身上。
「周九辭，」她聲音虛弱，「我過得很差，特別差，你不用動手，我已經在遭報應了，求求你，照顧好她，好嗎？」
願所有報復都落到她本人身上。
不要連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