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玥是東川人,大學宿舍一室四人,顏玥脾氣是最急最爆的,跟林沐凡這種每天活著行、不活也行的微死狀態完美互補。
一句話,林沐凡不嫌她急,顏玥也不嫌她淡。
小朋友坐在後排的兒童座椅上玩玩具。
「我老公最近在辦一樁什麼特大兇殺案,天天住局裡了,壓根回不了家,」顏玥說,「平時由我媽和育兒嫂幫我照顧女兒,你讓她們倆玩,咱們幾個老同學聚聚,就在那家特有名的川菜館。」
顏玥嘴裡的「老同學」是指大學同學。
林沐凡:「我不太想去...」
隔在中間的,是三年光陰,她過得不是很好,其實並不想見任何故人。
顏玥:「你放了我三年鴿子。」
林沐凡:「...我去。」
顏玥滿意了:「行吧,說說你是怎麼回事,請柬都還沒發給我,人就不見了,還退了所有的群,拉黑了所有人,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街景在窗外快速倒退,林沐凡手指捏著包帶,捏得骨節發白。
「我離婚了。」她拋出一句。
車內寂寂短瞬。
四個字足以回答顏玥的問題,也足以打消掉她接下來的問題。
「我就說,」顏玥聲音輕了點,「你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不會連我都不理,還放棄了設計院的工作,那年的設計院只有一個正式名額。」
林沐凡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顏玥沒追問她離婚的原因,林沐凡看似溫吞柔軟,實則腹有丘壑,她只是不喜歡生活橫生枝節,一輩子最好能像白開水一樣淡淡的,沒滋沒味的就行。
能走到離婚這步,必定是出了大事。
顏玥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一路基本是顏玥在說,她表達欲一直很旺盛,林沐凡耐心傾聽,在她需要回應時給出回應。
顏玥女兒叫宋朵,兩個小姑娘一見如故,坐在一起玩時場面香香糯糯,像是兩塊奶油小蛋糕的聚會。
「咱們很快就結束,」顏玥看了眼時間,「吃完午飯就回來。」
林沐凡來得臨時,麻煩顏母幫自己看孩子實在過意不去,下樓時用手機線上挑了兩箱水果和一盒燕窩送來。
沒讓顏玥知道。
林沐凡雖然不愛交際,但因上學時過分優秀,加上那張比成績還要明艷的長相,主動上前結識她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只是最後都被她的冷淡勸退。
所有跟她告過白的男生都知道,她有男朋友,高中時就在一起了。
林沐凡在聚會上的出現令眾人大跌眼鏡。
「看什麼,」顏玥笑罵,「眼珠子都收回去!」
對面眼鏡哥摸摸鼻尖:「震驚。」
左邊圓臉哥:「錯愕。」
右側皮草姐:「如在夢中。」
林沐凡點頭:「薛超,田順,王靜安,李晶晶,你們好,好久不見。」
「......」
眾人不約而同沉默。
半秒後,皮草姐裝作抹淚:「沒想到您居然能記住我們的名字,我太感動了嗚嗚...」
顏玥一巴掌扇到她昂貴的皮草上:「別演了!」
「我感動嘛,」皮草姐叫王靜安,「工大的風雲人物,一別經年,不僅喊出了我們的名字,還能跟我們這些臉對上。」
此起彼伏的笑聲。
林沐凡靦腆笑笑。
「學委呢?」顏玥拉著她看菜單,「每年都是他組織,結果每年都是他遲到。」
眼鏡哥薛超說:「就到就到,他不是每年都要帶朋友嘛...喂,你們幾個女同學把口水擦一擦,尊重下在座的男同學好嗎!」
王靜安拿著小鏡子補口紅:「我要離沐凡遠一點,不然把我襯成灰鴨子了。」
「別補了,」顏玥不客氣,「黑黢黢的臉,紅紅的嘴筒子,嘖...」
眾人又笑了起來。
李晶晶嬌滴滴道:「可是學委那位朋友真的帥瞎人眼啊,OG線你們知道吧,他擁有著最完美的OG線,一八八的身高基本全是腿,有一年他穿得是襯衫,我都看見鼓出來的胸肌了,還有他腕上那塊理察米勒手錶...」
林沐凡睫毛輕簌。
前半截她在聽八卦,後半截卻莫名驚悚。
身高一八八,戴理察米勒。
隱隱約約的熟悉。
「顏玥,」她小聲,「他們在說誰?」
顏玥湊過來:「學委朋友,不知道什麼來頭,就像是來湊個熱鬧,臨走時還會把帳結了,我們偷偷推測,可能是哪家豪門不能公開身份的私生子。」
「......」
「名字也賊好聽,」顏玥說,「叫周...」
九辭。
林沐凡已經無心聽後面兩個字。
包廂的門被大力推開,學委晃著又胖了十斤的身軀進來:「對不住對不住,我先陪阿辭回了趟他家,今天咱們盡情點,照樣他買單。」
歡呼聲中,林沐凡垂下眼睫,搭在腿上的手不知何時捏住了桌布,把布料擰成一團。
以為用時間可以癒合的鈍痛實際並未痊癒,它會在陰雨天蟲子似地啃噬她心臟,也會在夜晚無光時湮滅那點千辛萬苦催生出來的希望。
怎麼又碰上了。
怎麼又碰上了呢。
學委身邊原本咬著煙的男人似乎不經意頓了頓,隨後猛地抬眼,視線鷹隼般,狠狠釘在某個方向。
「這是...林同學?」學委同時發現多了人,詫異,「林沐凡!」
是她。
周九辭含在嘴角的煙被他用力咬進齒間。
真是她。
原來他沒看錯。
他甚至以為自己瘋了,因為一件相似的衣服,一個相似的背影,就瘋了似的追在人家身後,連上前確認都不敢。
她還敢回來!
「那什麼,」學委清清嗓子,整理了下凌亂的頭髮,懊惱早知道減幾斤肥了,「歡迎你啊,你能來太給老同學們面子了...阿辭他們都認識了,我幫你介紹,我朋友,周九辭。」
林沐凡收起顫慄的指尖,起身時面色平平:「你好,周先生,林沐凡。」
周九辭嘗到了菸蒂在口腔中破碎清苦的味道。
他斂目低睫,隨手扯了張餐巾,把碎掉的菸蒂吐了進去。
「老同學?」他掀了點睫,似笑非笑。
滿場靜寂中。
他眼底冰冷,語調卻閒散:「要說老,咱倆才更老吧,我的...高中同桌林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