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空氣清涼,雲昭深吸一口氣,覺得思維也靈敏許多。
路邊支了早點鋪子,她找位置坐下,揚聲道:
「來碗素麵。」
老闆應了一聲,麻利的揭開鍋蓋,滾滾白霧瞬間湧出,而後又被吹散在空中。
明嵐和上官溪也坐下,同樣點了碗素麵。
「你還沒辟穀嗎?」明嵐奇道。
雲昭直言:「不想辟,反正有丹藥,真到了沒東西吃的地方,我靠丹藥也能活。」
明嵐滿臉不贊同:
「修仙第一步就是辟穀,你可倒好,連這個苦都不願受,往後難的地方還多著呢,每次提升境界還要被雷劈,你不更害怕了?」
「我知道。」雲昭道。
明嵐勸道:「還是趕緊辟穀吧,反正又不影響你吃東西。」
雲昭笑道:「我喜歡餓了以後吃口熱乎乎的東西填滿肚子的感覺,總覺得這樣才像是一個活人。」
明嵐撇嘴,問上官溪:
「她對還是我對?」
上官溪道:「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無謂對錯。」
「寧瑛瑛有問題。」雲昭布下隔音結界,冷不丁道。
上官溪毫不意外:
「嗯。」
明嵐眼睛睜大了些:
「她怎麼了?」
面好了。
湯色清亮,中間浸著一團細面,幾片新鮮翠綠的菜葉點綴在一旁,的確是素得不能再素的一碗麵,勝在暖呼。
雲昭拿筷子攪了攪,低頭嗦了一大口,後背瞬間就出汗了,她喟嘆一聲,這才回答明嵐的問題:
「水妖是她故意殺的。」
明嵐拍桌子:「我就說,她下手怎麼那麼果斷!」
另外兩碗面也端上了桌,她一邊吃麵一邊問雲昭:
「寧瑛瑛也是妖?咱們要不乾脆把她抓起來吧。」
雲昭:「暫時抓不了,她身上沒有妖氣,何況就算真是妖,她又沒作惡,咱們也沒理由抓。」
上官溪道:「我已傳信回師門,請師弟代查與喜寧鎮有關的記載,也許,能從中找到什麼線索,至於那隻水鬼……罷了,回去再談。」
雲昭吃完面,端著碗喝湯,聲音有些含糊:
「我找個時間再去寧府轉一圈。」
明嵐:「我也去!」
雲昭:「行。」
她放下碗,打了個哈欠:
「走吧,回客棧。」
結帳時,見老闆還賣麻團烏米飯,想了想,買了兩個準備帶走。
「你還沒吃飽?」明嵐道,「再吃一碗吧,不用不好意思,我們等你。」
雲昭道:「給別人帶的。」
明嵐恍然大悟:「對哦,那個白毛怎麼沒出現?」
雲昭將飯糰揣進懷裡用靈力溫著,訕笑兩聲糊弄過去,抬腳:
「走吧。」
上官溪道:「你們可是吵架了?」
雲昭回憶了一下昨晚楚不離難看的臉色,只想仰天長嘆。
那可比吵架嚴重多了。
這次如果哄不回來,她可以洗洗準備吃席了。
回了客棧,她揣著兩個飯糰,在楚不離門前來回踱步。
良久,她做了個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敲敲他的房門:
「大人,你醒了嗎?」
裡面沒回答,仿佛沒有人在。
雲昭又敲了幾下,有什麼東西砸在門上,悶悶的一聲響,大概率是個枕頭。
——她本以為會是個茶杯。
緊繃的神經鬆了點,她咬牙推開門:
「我進來了。」
天光還未大亮,屋中沒點燈,光線昏暗,看不太清。
地上果然是個枕頭。
沒找到楚不離,她撿起那個枕頭,拍拍灰,將它放回床上。
一轉身,她差點叫出聲。
楚不離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背後,紅色的眼瞳冷睨著她,不帶一絲溫度。
雲昭乾笑:「大人,早。」
楚不離伸手將她耳邊碎發攏了攏,語氣平靜:
「是來找死的麼?」
雲昭咽了口口水,拿出那個飯糰:
「我來給您送早飯,這個是喜寧鎮的特產,可好吃了,你嘗嘗。」
楚不離沒接,臉上掛著稀薄的笑意:
「來給我這個討厭的妖魔送早飯?」
雲昭裝傻:「誰敢這樣說大人?簡直可惡,我這就去替你打她一頓。」
「你。」楚不離道,「就在昨晚,就在這裡。」
見糊弄不過去,雲昭又開始頭疼。
「為什麼不願意殺照無歸?」
她昨天晚上是這樣回答的——
「因為我不討厭他。」
楚不離很不滿這個回答,隔了一會兒,突然又問道:「那你討厭誰?」
「討厭你。」
「……」
「咱們不提這件事了好不好?」她一個頭兩個大,「我那是氣話,不能當真的。」
「氣話?」楚不離輕笑,「我看倒是肺腑之言,雲姑娘明明心裡恨極了我,平日卻還能忍辱負重待在我身邊,真是了不得。」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雲昭索性破罐子破摔:
「楚不離,你為什麼會生氣?因為我說我討厭你?」
「可平心而論,這個世上討厭你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你為什麼不生他們的氣?單就氣我一個人?未免太不公平了。」
楚不離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