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從他和棠梔的家裡走了出來。
他原本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到棠梔,可聽完薄循的那番話,他躁動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整個人都冷靜了。
他想要的,是和棠梔的未來。
如果是未來,那時間還有大把,有一輩子那麼長。
也沒必要急於當下和她分開的幾分鐘、幾小時,或是短短几天。
薄肆緩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雜念,拿出手機點開軟體,叫了一輛網約車。
而車子的目的地,是一家醫院。
*
薄家別墅。
沈晚之前就得知了薄肆應該是今天回國的消息。
她原本還準備安排一眾保鏢,直接去機場堵人,把薄肆給她直接抓回家來。
她這個兒子脾氣倔得離譜,軟硬不吃,不強行綁回來,根本別想見到人影。
可她萬萬沒想到,保鏢還沒來得及出發,手機先收到了薄肆發來的消息。
短短三條消息,直接讓她愣住。
【我兩小時後回家】
【媽不是一直想讓我和那位宋家千金見面嗎】
【直接安排我和她家裡見吧】
沈晚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滿臉震驚,不可置信。
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有沒有看錯。
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兒子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作為親媽,她太了解薄肆的性子了。
認準的事情沒人能阻攔,不願意做的事,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絕不會低頭服軟。
薄肆離家出走這麼久,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徹底斷了和家裡的所有聯繫,沒去找任何薄家的人脈關係,也真的沒再花過薄家一分錢。
不然她也不至於被逼得要去機場強行抓人。
結果這孩子出國一趟,回來居然突然轉了性了,主動妥協回家,還願意乖乖來相親?
沈晚皺著眉,怎麼都想不通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但既然薄肆說他自己會回來,也省了她的事了。
她立馬又給那位宋夫人發去消息。
*
下午五點。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氣派恢宏的薄家別墅大門前。
坐在車裡的宋舒然抬眼,望著窗外占地極廣、雅致奢華的園林別墅,滿眼無語。
「這就是媽說的,你最近胸悶氣短要看個老中醫,讓我陪你來的中醫館?」
「這中醫館挺霸道啊,開在別墅里?」
宋舒然吐出兩句,差點氣笑。
宋夫人當即板起臉,理直氣壯開口:「我胸悶氣短是因為什麼?還不是被你天天不談戀愛、不嫁人給氣的?」
「你要是乖乖聽我的話,好好找個人交往安定下來,我身上這些毛病當場就全好了!」
「今天薄家小肆剛好回國,我就是帶你過來跟他見一面。合心意就試著處處,不喜歡就算了,有什麼錯?」
宋舒然實在懶得反駁。
她公司里事情一大堆,忙得腳不沾地,還被她媽硬生生騙過來相親。
來都來了,那就見見薄夫人,當面把自己的態度說清楚也好。
省得以後再被她媽安排這種事,白白浪費時間。
宋舒然推門下車,早已等候在門外的薄家管家態度恭敬,微微躬身引路,帶著她和宋夫人一路走進別墅客廳。
客廳內,沈晚早已端正坐在沙發上等候。
兩人一見面,便笑著客氣寒暄了幾句,場面十分融洽。
沈晚目光落在一旁的宋舒然身上,眼神帶著滿意的笑意:「這就是舒然吧?」
宋舒然姿態大方,禮貌頷首:「沈阿姨好。」
「不愧是宋家的女兒,氣質真好,端莊又穩重。」 沈晚越看越滿意。
宋夫人被誇得滿臉笑意,連忙客氣回了幾句客套話。
沈晚笑著接話:「你們先坐會兒歇歇,小肆馬上就到家了。」
客廳里氣氛鬆弛又和睦,誰都沒料到下一秒會陡然反轉。
就在這時,宋舒然語氣平穩,落落大方地主動開口:「沈阿姨,其實我今天是被我媽騙過來的。」
話音落下,客廳氣氛瞬間一凝。
宋夫人臉色一變,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拍了她一下,急聲打斷:「你這孩子胡說什麼。」
她又立刻轉頭對著沈晚滿臉賠笑補救,「薄夫人您別介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可宋舒然卻絲毫沒有退讓,繼續開口:「沈阿姨,我聽我媽說了,您有意撮合我和您的二兒子。」
「我現在年紀還輕,時間精力都只想放在自己的事業上。」
「而且我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就算未來考慮婚嫁,我也只接受男方入贅。」
「薄家家世顯赫,地位尊貴,我知道,您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入贅宋家。所以從根本上來說,我並不是您兒子合適的結婚對象。」
幾句話乾脆利落,直白戳破所有情面。
原本溫和熱鬧的客廳瞬間死寂,空氣都變得尷尬凝滯。
宋夫人坐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被自家女兒氣得心梗發作。
沈晚也是沒想到,她費了這麼多心思才安排的相親,最先撂挑子直接拒絕的不是自己叛逆不馴的兒子,居然是對面端莊得體的宋家大小姐。
客廳凝滯的尷尬氣氛還沒散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是薄肆回來了。
眾人聞聲一同抬眼望去,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緩步從玄關走入屋內。
沈晚也很多天沒看見薄肆了,乍一看,差點沒認出自己兒子。
比起從前莽撞衝動的模樣,薄肆膚色深了幾分,身形精幹勻稱,眉眼線條愈發硬朗深邃。
往日裡的浮躁銳氣盡數褪去,不見之前的桀驁不馴,反倒周身縈繞著沉靜冷冽的氣場。
從前人人都對沈晚說,她這兩個兒子一點都不像。
可此刻沈晚看著,卻發現,自己這個從來不讓她省心的野戾難馴的二兒子,竟然也變得成熟沉穩了。
她費心管了他二十多年,一點改變都沒有。離家出走一次這麼有用?
早知道這樣,她過了十八就該把薄肆趕出家門。
薄肆一身簡單穿搭,卻自帶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目光掃過客廳,落在沈晚、宋夫人和宋舒然身上,卻面無表情,連個多餘的眼神也沒看宋舒然。
他長腿停下,對著沈晚叫了聲:「媽。」
前腳宋舒然剛直接當面拒絕了沈晚,氣氛正尷尬,這會兒薄肆突然回來了,宋夫人更是如坐針氈。
都是她女兒太叛逆了,辜負了人家薄夫人這番安排。
再看薄家這位二少爺,模樣周正出眾,氣場沉穩冷靜,多好的一個孩子啊!還專門為了今天的見面特意趕來。
宋夫人暗自嘆氣,心裡數落著自己女兒不懂事。
正準備開口誇讚薄肆緩和氣氛,下一秒,就見薄肆伸手拿出一張紙,遞到了沈晚面前。
沈晚滿臉疑惑,伸手接了過來,問道:「這是什麼?」
「醫院的手術報告,」薄肆連個鋪墊迂迴都沒有,直接開口,「我今天去結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