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循把棠梔接了過來。
看向她。
她睡得很沉。
從薄肆懷裡換到他的懷抱,這麼明顯的挪動和換抱,她都沒有反應。
依舊昏昏沉沉,毫無察覺,只下意識往溫暖寬闊的地方縮了縮。
哪怕……是他的懷抱。
薄循垂眸凝著懷裡人恬靜無知的睡顏,心頭翻湧上來的,是澀意。
他清晰記得下午的畫面,她紅著眼眶強忍著淚水,語氣疏離又堅決,說他們往後互不打擾,不再聯繫。
他知道自己錯了。
他也想過,他是不是真的不該再介入她的生活,不該再去打擾她。
可他得知薄肆叫了家裡的車,遠遠看見她醉成這樣,又無法控制自己。
跟了過來。
明知道自己應該就是讓她心情不好喝醉的原因,還是想親眼看看她,確認她怎麼樣。
又或者說。
如果不是看見她醉成這樣,他都不敢再在她面前出現。
他在她眼裡,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趁著她現在還不清醒的時候,最後一次貼近她一點。就當是,他最後再自私卑劣一次。
薄循胸口微微起伏,伸手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貼著她,貪戀著這份屬於棠梔的溫度。
穩住情緒後,他抬眼看向薄肆,語氣淡淡的:「你應該有這兒的鑰匙,開門吧。」
薄肆牙都快咬碎了。
當初是他和棠梔一起搬到這裡,平日裡也只有他倆一起住著。
在他眼裡,這就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哪怕是他哥,他也覺得是外人。
還是來跟他搶她的。
可又沒辦法,他是小三,只能忍著。
推開院門,薄肆立馬發現院子變了樣,圍牆做了加高,頂上加裝了鋼化玻璃頂棚,和自己離開時差別很大。
還沒等他問,薄循就開口道:「是我讓人過來改造的,但她住在這裡,還是不安全。」
「你上次和我說過之後,我想辦法,送了她一套房子。」
薄肆一怔,問道:「然後呢?」
薄循沉默了一下:「被她發現是我送的了,她不要,給我退回來了。」
其實上次給薄循發消息攤牌的時候,薄肆一通輸出質問自己哥,還說薄循沒好好養著棠梔,錢沒給,連套別墅都沒送。
但薄肆跟棠梔在一起這麼久了,也知道,按照棠梔的性格,就算他哥給了錢和房子,她也不會要的。
但在薄肆這裡,房子被棠梔退回那是他哥的問題。
想到這兒,薄肆直接帶著一絲鄙視開口:「連套房子都送不出去,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
薄循沒說話。
因為他覺得,的確是他沒用。
開門進屋,客廳仍舊布置得簡單溫馨舒適。
茶几上的花瓶,瓶底壓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只是薄肆神經大條,一眼掃過,壓根沒注意,更沒放在心上。
只當是棠梔隨手拿來墊花瓶的廢紙。
薄循俯身將棠梔放到沙發上,低下頭,抬手攏了攏她的髮絲。
棠梔身上出了一層細汗,被放到沙發上,她皺著眉頭,身體蹭動,還無意識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看得出睡得並不舒服。
薄循和薄肆都看在眼裡。
她滿身酒味又出了汗,還穿著緊身的牛仔短褲,肯定不能就這樣直接將她抱到床上睡覺。
得先幫她洗個澡,換身舒服的睡衣才行。
在薄肆的認知里,棠梔和薄循在一起,棠梔還說過是因為他哥床上太強他們才分手的。
不管是不是真是這個原因分手,也肯定是他哥和她更親密。
雖然在浴室里那次,還有回來時候在車上,他們也只差最後一步。
但有他哥在,就算要給棠梔洗澡,怎麼也輪不到他。
薄肆酸得眼紅,本以為薄循會直接把棠梔抱進浴室,卻忽然見薄循看向他,開口:「你們,做過了嗎?」
薄肆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問道:「什麼?」
薄循又看了眼沙發上難受蜷縮的棠梔。
他不能幫她洗澡。
如果薄肆也沒和她親密到那個程度,那他需要別的方式幫她洗澡換衣服,比如叫公寓裡照顧她的阿姨過來。
然而薄肆顯然領會不到他哥這層意思。
一聽薄循問這話立刻繃緊神經,只覺得不能輸給他哥,他就是撒謊也要在他哥面前爭個一席之地。
「哥真想知道?」
「都是我勾引她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聽到這話,薄循緩緩吐出一口氣。
身形微微後撤,和棠梔拉開距離。
面上看不出多餘情緒,平靜道:「去幫她拿套睡衣,你抱著她進浴室,幫她洗漱吧。」
薄肆:……?
薄肆一臉不敢相信。
沒想到他哥在,竟然會讓他抱棠梔去洗澡。
薄肆怎麼可能放過這種機會。
薄循話音剛落,他幾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俯身,將沙發上的棠梔抱起來,抱進自己懷裡。
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轉頭對著薄循丟下一句:「那我可帶她去浴室了。」
說完就抱著棠梔走進浴室,反手帶上了門。
狹小封閉的空間內,淡淡的酒味交織著女孩身上清甜的氣息,絲絲縷縷將薄肆整個人包裹。
他本就憋著沒發泄,被這股氣息一縈繞,體內的燥熱瞬間直衝下腹。
剛才在外面面對薄循時,他有多果斷強勢,現在和棠梔真的獨處在浴室,他的神經就繃得有多緊。
不由得深呼吸,強壓下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單手固定住人,讓棠梔整個人軟軟趴在自己身上,替她脫掉衣服。
緊緊閉著眼,憑藉記憶打開淋浴,調好合適的水溫,簡單幫她沖洗掉身上的汗漬與酒氣,全程根本不敢睜開眼睛。
可就算看不見畫面,溫熱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肌膚相貼的觸感、細微的起伏都清晰傳遞過來,薄肆的呼吸不由得越來越重,胸腔起伏劇烈。
草草沖洗乾淨後,他扯過厚實的浴巾,隔著布料,動作笨拙又僵硬地幫棠梔擦乾全身水漬。之後依舊閉著眼,胡亂給她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睡裙。
抱著棠梔再走出浴室的時候,他渾身的衣服也都濕透了,濕漉漉貼在身上。褲子輪廓更是一覽無遺。
一出浴室,就直接把棠梔交到薄循懷裡。
嗓音啞得不行,扔下一句:「我去洗澡。」
直接就轉身又進了浴室。
薄循當然知道弟弟怎麼了。
他沒說話,只是緩步將棠梔抱進臥室。
抬手擰亮床頭的落地燈,柔和昏黃的光暈鋪滿整張床鋪。
動作輕柔地將懷中的人緩緩放平在床上,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貼住她的臉頰,指腹緩緩摩挲著細膩的肌膚。
似耳畔低語,落下一句呢喃:「寶寶,睡吧。」
大約是聽見這聲寶寶,觸動了意識,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她雙眼緊閉,迷迷糊糊地低聲輕喚:「薄肆……」
薄循身形驟然僵住。
她在睡夢中,叫的是薄肆。
她把他當成薄肆了。
一股刺痛猝然湧上心頭。
薄循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並沒有否認,只是聲音低沉沙啞地應聲:「…我在,寶寶。」
棠梔意識仍舊混沌,臉頰下意識蹭著他的掌心,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哥,是壞人……」
薄循胸膛細微起伏,面上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俯身低頭,輕吻著她的髮絲安撫,啞聲應道:「嗯,他是壞人。」
「不想他了,不氣了,好不好?」
聽到有人和自己一起說薄循的壞話,睡夢裡的棠梔似乎解氣了一點,蹙起的眉頭淺淺鬆了幾分。
等薄肆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出來,看見薄循坐在沙發上,皺眉道:「哥,你怎麼坐這兒?」
薄循頓了頓,開口:「我晚上睡沙發。」
薄肆一臉意外:「你睡沙發?不進去陪著她?」
話一出口,薄肆才想起,棠梔和他哥吵架了,他哥估計是心虛不敢睡床。
這可太好了。
薄肆當即開口:「哥,你不陪她,那我就進去陪著她了。」
「她喝醉了,萬一半夜要喝水或是吐,總要有人照顧。」
薄循沒說話,當是默認。
薄肆進了房間,躺在了棠梔旁邊,這次沒有那些雜念,只是抱著她,就已經感到無比安穩踏實。
陷入有棠梔在的柔軟大床,將她擁在懷裡,他只覺得,這輩子好像都沒有這麼放鬆,這麼舒服過。
嘴上說著進來照顧人,可他今天一路長途奔波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後也一直沒歇過,身體早就扛不住了。
挨著棠梔安穩躺下,睡意很快席捲而來,不知不覺間就沉沉睡了過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到了凌晨兩點,棠梔迷迷糊糊被尿意憋醒,意識昏沉。
她閉著眼艱難從床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出臥室,腦子混沌分不清虛實。
屋內一片漆黑,她憑著模糊記憶摸索著拉開房門,跌跌撞撞往外走。
剛踏出房門,身子一陣發軟,眼看就要摔倒。
下墜的瞬間立刻就被穩穩扶住。
她辨不出來人,憋得難受,含糊出聲:「薄肆,我要上廁所……」
暗處的人沉默一瞬,嗓音低沉沙啞響起:「…好,我抱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