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卡和鑰匙。
她什麼都知道了。
薄循緩緩閉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他的本意,只是想送她一套房子。
北壩村偏僻雜亂,前段時間她又遭遇信息泄露,就算是找人加固裝監控,他也不放心她再回去住。她自己也會怕。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知道她不會接受,所以才繞了這麼大一圈,借商場抽獎的名義,讓她勉強相信。
而他的身份一被她知曉,她一下就串聯起那些不合理之處,想通了這背後所有刻意的安排。
薄循再度睜眼,漆黑的眼眸沉靜無波。
他抽出那張信紙。
紙上是她清秀乾淨的字跡。
筆墨冷淡,寥寥數行,字字疏離。
[銀行卡密碼是六個0,裡面有六十萬,其中四十萬零三千是薄總之前給我直播打賞的錢,剩下的是請律師和工人的費用]
[我不知道夠不夠,不夠的話,薄總可以打電話給我]
[那套房子我無法退回,五年內也無法出售贈與和更名, 門禁卡和鑰匙在這裡]
[我不會去住,薄總可以租出去,需要配合簽合同可以聯繫我]
薄循看著那張銀行卡。
他給她打賞了四十萬。扣去平台抽成,到她手上的也只有一半,二十萬而已。
可她仍舊是按四十萬算的。
她不想欠他任何。
信封里的東西,還有便簽紙上的這些話,慕風也看到了。
連他都生平第一次覺得沒招了。
沒想到棠小姐這人看著溫順柔軟,做事卻這麼幹脆利落,決絕得不留半點退路。
察覺到欺騙,她沒有吵鬧,只用最平靜的方式,歸還東西,又或者說歸還和薄總曾經的聯繫。
和薄總兩清。
薄循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錯的人,從來都是他。
事情原本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如果他從最開始就坦誠相待,或是早點坦白自己的身份,最壞不過是需要讓她慢慢接受自己。
但這場隱瞞和欺騙,在他們之間硬生生築起一道隔閡,不只是身份的差距,而是她現在對他已經不信任,刻意疏遠。
是他太自信,也太自負。高估了自己對事態的把控,對她也不夠坦誠,才親手將她推遠。
*
北壩村。
暮色沉沉,落日餘暉灑在老舊的村落小道上,棠梔站在自家門外時,天色已經擦黑。
明明不過四五天沒有回來,可再次站在熟悉的家門口,她心底莫名生出一陣恍惚。
不過短短几日,周遭一切好像沒變,又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她清晰記得,四五天前的那個夜晚,恐懼和無助席捲全身,也是在這道門外,有人用力將她擁入寬闊溫暖的懷抱,替她擋住所有惶恐與不安。
可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心底一陣刺痛。
房屋的改造工程已經完工。
大門外加裝了高清監控攝像頭,角度全面,牢牢覆蓋門口整片區域、
院子上方搭建了可收縮的鋼化玻璃棚頂,通透的材質不會遮擋採光,既能遮風擋雨,又極大提升了居住安全性。
處處都是用心改造的痕跡,偏偏看得她心口發悶。
棠梔正站在門口走神,隔壁的余婉婉收到消息,急匆匆從家裡跑了出來。
看見棠梔的那一刻,余婉婉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梔梔,你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棠梔兩眼,語氣滿是關切:「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不是說暫時去小三哥的公寓暫住嗎?下午還跟我說今天要做蛋撻,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余婉婉語氣遲疑,試探著問道:「你們不會是吵架了吧?」
這段時間,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繫。棠梔決定回來之前,也特意給余婉婉發過消息。
原本打定主意,從今往後不要再掉眼淚了。
可此刻看著朋友眼裡直白的關心,聽見對方話語裡的關切,棠梔還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至少,不管和薄循還有薄肆的關係多麼複雜,余婉婉是她來到這裡自己認識的,純粹的朋友。
給薄循寫那封信的時候,她也給薄肆寫了一封信。
她今天回來,就是為了留下那封信的。
算算時間,薄肆應該是明晚回國。
他有家裡的鑰匙,等他回國回到家裡,就會看到這封信。
棠梔帶著點鼻音:「……沒有。」
明明是否認,卻又紅了眼眶。
余婉婉深吸口氣,心裡瞬間瞭然。
她不清楚棠梔具體經歷了什麼,可這副強裝平靜,眼底泛紅的模樣,分明是受了委屈。
然後就聽棠梔道:「婉婉,我打算換個地方住,房子我已經找好了,回來也是想和你打個招呼,順便放個東西。」
「你要搬家?」
余婉婉先是驚訝,隨即又恍然道,「也是,你之前住址泄露,就算房子加固改造好了,你再住在這裡,心裡肯定還是會害怕,換個地方住也好。」
「別說你了,我都打算換個地方住了,到時候我也還是找個離你近的地方。」
又想起什麼,「對了,那句號哥呢?他也和你一起搬走?」
棠梔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看到她坦白的信,薄肆知道一切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
信里她寫了所有的事情。
比如她最開始是有意攀附薄循,所以才打聽過,知道薄循那麼多生活習慣。
之後主動找到薄肆,提出拿錢假扮女友,又偷偷溜進薄家他的房間想要勾引他。
不小心將薄肆推下樓後,見他失去失憶,一時為了自保就撒了謊,謊稱她是他哥的女人。
雖然之前的事情是原主做的,但謊是她撒的。
薄循騙了她,她騙了薄肆。
她對薄循傷心正常,薄肆得知真相對她生氣失望也正常。
反正不管薄肆最後是什麼反應,她都能接受。
余婉婉看見她情緒低落,不忍心多追問,想了想提議道:「這樣吧,梔梔,我今晚正好也不想直播,咱們找個地方出去開心一下怎麼樣?」
「上次我們本來打算出去玩,結果我臨時被公司喊回來,一直沒能再好好聚一聚。」
棠梔想,也好。
她確實也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
隨口問道:「去哪裡開心一下?」
余婉婉立刻揚起笑臉,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這你放心,交給我好了,保證讓你把那些不愉快通通拋在腦後。」
棠梔沒再多問。
她打開院門,進了屋子,將自己準備好的信放在了沙發前的茶几上,用花瓶壓著。
她新找的房子是拎包入住的,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收拾的行李,從今晚她就不準備在這邊住了。
其他的,等薄肆明晚回來後看見信,再說吧。
-
另一邊。
橫跨大洋、從歐洲飛往國內的航班上。
薄肆反覆點亮手機屏幕核對時間。
還有三個小時落地。
眉頭蹙得能夾死蚊子。
怎麼還要這麼久。
這些天他在國外連軸轉,每天就睡幾個小時,拼盡全力就為了早點敲定合作,能早點回國見到她。
反正現在他哥什麼都知道了,就算她現在還在他哥的公寓,他也可以直接去他哥的公寓,去找她。
想她。
想得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