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梔這人向來沒心沒肺，在哪兒都能倒頭睡得香甜。
再加上她上午本就起不來，一覺醒來通常都得過了十點。
薄肆就沒這麼好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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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窄小的沙發上蜷了一整晚，渾身骨頭都像被擰過一樣憋屈酸脹，幾乎就沒怎麼睡著，不到八點就醒了。
站在衛生間鏡子前，那張臉依舊輪廓凌厲、氣場懾人，只是眼下凝著淡淡的青黑，本就沉鬱的臉色，更添了一層戾氣。
眼看牆上時鐘的指針已經滑到九點半，主臥里依舊一片安靜，半點要起床的動靜都沒有。
更讓他煩躁的是，他把屋子翻了一圈，竟然半點能吃的食物都找不到。
只有茶几上的盤子裡，堆著棠梔昨晚啃剩的草莓屁股，還有一塊她咬了兩口實在吃不下了的三明治，孤零零放在一旁。
薄肆心裡憋屈得快要炸了。
昨晚在宴會上他本就一口東西沒吃，這女人回來只記得給自己買夜宵，又是愛吃的草莓，又是雞蛋火腿三明治，壓根都沒想起他。
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種餓肚子的委屈。
想點外賣，連準確的收貨地址都不清楚，手機里更是一分錢沒有。
桌上倒是放著幾塊錢零錢，想出門買早餐，又對這片區完全陌生，連哪裡有早餐店都不知道。
早知道昨天在超市，他就應該拿兩根火腿腸！
薄肆煩躁地皺著眉，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塊三明治上。
即便放了一整晚，麵包依舊看著鬆軟，火腿和雞蛋的香氣還隱隱散著，竟顯得格外誘人。
可笑。
他薄肆，什麼時候吃過隔夜的東西？
這輩子更是從沒吃過別人吃剩的東西。
他就算餓死，也絕對不會碰桌上這塊三明治！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清晰的聲響。
薄肆臉色倏地沉下來，難堪又惱恨。
他死死攥緊掌心，強壓著心底的彆扭，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伸手拿起三明治。
鬆軟的面包裹著咸香的火腿和嫩滑的雞蛋，口感意外地紮實又滿足，飢餓感瞬間被安撫了大半。
薄肆咀嚼的動作一頓，心底莫名一頓。
……真香。
可吃到離那處咬痕越來越近時，他猛地頓住動作。
望著那兩圈淺淺小小的牙印，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好像下一口，他的唇就會間接貼上她的唇，距離近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下一秒，他臉色驟然一沉，直接把剩下的小半塊三明治狠狠扔進了垃圾桶。
-
十點多，棠梔才被快遞的電話叫醒。
好在京市到底是京市，就算是城中村，快遞外賣也照樣也很方便。
她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出臥室，一抬頭就撞進薄肆沉沉的目光里。他臉色難看，牙關緊咬，語氣里怨氣很重。
「你總算是起床了？」
棠梔一個人住慣了，向來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家裡還杵著個大活人呢。
而昨天剛搬家，家裡還沒來得及囤什麼吃的。
「你該不會一直餓著吧？」
話音剛落，她目光一轉，瞥見桌上昨晚吃了兩口就擱下的三明治不見了蹤影。
「你把我吃剩的三明治給吃了？」棠梔一臉恍然大悟，又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不錯，還知道自己找東西墊肚子。」
薄肆被她這話噎得太陽穴直跳。
這語氣聽著，不像是在誇人。
倒像是哄傻子一樣。
他正要發作，就見棠梔穿著昨天那身卡通睡衣晃進了衛生間洗漱，一邊刷牙一邊含糊道：
「我買了些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和米麵肉菜，等會兒給你煮麵吃。我手機扔外面了，外賣到了你接電話出去拿。」
給他煮麵吃？
薄肆動作一頓。
向來只有他對別人發號施令，還從沒有人敢這麼理所當然地吩咐他做事。
薄唇不自覺用力抿緊。
可心底那絲莫名其妙、隱隱雀躍的期待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居然在期待一碗麵？
沒過多久外賣電話響了，薄肆沉著臉接起，開門去取。
兩大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做飯用的東西和食材一應俱全。
薄肆有些意外，棠梔看著一副散漫不靠譜的樣子，居然還會做飯。
這就是傳說中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想來她廚藝應該很不錯。
這麼一想，薄肆臉色緩和不少。
他哪裡知道，棠梔之所以不直接點外賣，純粹是因為京市外賣太貴了。
從前在十八線小縣城，點外賣便宜又方便。可這兒不僅外賣貴，配送費也要額外多加幾塊錢。
想想還是自己做飯划算。
她向來每分錢都精打細算。
等洗漱完出來，見自己買的東西都到了，棠梔摩拳擦掌，收拾收拾就進了廚房。
沒過一會兒，薄肆就聽見廚房裡傳來視頻教程的聲音。
「碗中加入鹽、生抽、蚝油、少許胡椒粉，滴幾滴香油，先用開水沖開調湯底……另起鍋燒水，水開下面，煮至八分熟，再下入青菜和雞蛋……最後把面撈進湯里，攪拌均勻即可。」
薄肆眉頭蹙起。
這女人不是會做飯嗎？
煮個面還要一步步跟著教程調湯底？
難道是追求精緻口感？
十五分鐘後，棠梔端著兩大碗面出來，自信滿滿地走到餐桌旁。
把其中一碗往薄肆面前一放，笑得眉眼彎彎，格外溫柔：「嘗嘗怎麼樣~」
薄肆低頭一看，瞬間沉默。
麵條坨成一大團，雞蛋煮得又老又碎，青菜煮得發黃髮軟，湯底渾濁發暗，調料沉在碗底結塊，看上去亂七八糟，完全是一碗賣相慘烈的黑暗料理。
眼看著棠梔一臉期待地盯著他，薄肆心裡直發慌。
這東西真的能入口？
說不定只是長得醜，味道其實還行？
靠著對窮人孩子早當家的信任，他半信半疑夾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下一秒臉色驟變，五官痛苦地擰成一團，當場就吐了出來。
「這是什麼？！」
棠梔見狀，若有所思摸摸下巴：「果然難吃。那鍋里剩下的我就倒了。」
說著就起身端起碗來。
棠梔壓根不會做飯。
不過她想著，做飯應該不難吧，可看著簡單，上手卻比想像中難多了。
看來她還得多嘗試幾回。
而且有薄肆在，她怎麼可能自己試味道。
畢竟她煮的這面一看就難吃。
她這是拿他試毒呢？！
明明不會做飯，到底是怎麼做到一臉自信滿滿的？！
薄肆感覺自己快氣死了。
現在就算點外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上飯。而就棠梔這個水平，就算再做一碗，極有可能比剛才這碗還恐怖。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這麼難吃的東西了！
眼見棠梔真要回廚房再戰一輪，薄肆終於忍無可忍，幾步上前一把從她手裡奪過手機，臉色又黑又沉，咬牙切齒：
「……把教程打開，我來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