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沿沿投入他的懷抱,臉埋進他胸口。
用力吮吸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她的眼淚把他的衣服浸濕一大片。
他沒有推開,低下頭。
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節奏輕緩。
像是在哄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她從前覺得自己很倒霉。
失憶了,什麼都不知道,連自己是誰都要靠別人告訴她。
愛上一個對她特別好的人,結果那本日記又告訴她。
以前喜歡的人不是他。
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陰差陽錯。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幸運好幸運。
有白執淵這樣的戀人在身旁,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包容。
連她的愧疚不安也一併接過去。
他用最溫柔的方式把讓她去追自己的夢。
這是愛,不是占有。
「好了,不要哭了,再哭眼睛腫了。」
白執淵深處手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快吃早餐,餛飩都快涼了,以後自己一個人到國外,也要乖乖吃飯。
那邊我給你安排了一個會做飯的阿姨,不許挑食,不要為了畫稿忘吃飯。」
她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乖乖坐回高腳凳上。
餛飩皮薄餡大,湯底鮮香。
可她嚼著嚼著鼻子又酸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喝湯,把眼淚和餛飩一起咽下去。
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爭氣再爭氣。
不然這樣就白分開了。
他忍著不舍把她送出國,她不能讓他失望。
時間過得很快。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走的前一天晚上。
白執淵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她的行李箱。
兩個二十八寸的箱子並排擺在地板上。
他單膝跪在箱子旁邊,把每一件衣物都重新疊一遍,從厚到薄按季節分好類。
他又檢查一遍證件和文件,護照、簽證、錄取通知書…全部用透明文件袋分裝好。
外面貼上標籤,標籤上寫著那幾樣東西的備註。
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她坐在床沿上輕輕搖晃著雙腳。
什麼都不用煩惱,什麼都不用操心。
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十分動容。
他明明那麼捨不得她。
她赤著腳走到他身後蹲下來,兩條手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脖子。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你那麼寵溺我,我出去不習慣怎麼辦?我會不會想你想得睡不著。」
白執淵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過頭。
他笑得溫柔,眼底不舍被藏得很深很深。
「你會習慣的,你什麼都能做好。」
她已經不是那個只會窩在他懷裡哭的小女孩了。
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偷偷長大了很多。
會自己扛著成衣去比賽,一個人面對三個評委的刁難。
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走上T台。
她越來越厲害,會有屬於自己的路。
那條路不一定永遠在他身邊,但一定會越來越亮。
初沿沿嘟起嘴唇,聲音裡帶著委屈,「說得我很容易就會離開你一樣。」
白執淵沉默了,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停在行李箱的拉鏈上。
她不懂,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場交換學習,可能不止一年。
那個M院的項目他查過了。
大部分交換生在結束一年的學習之後,都會趁著這個機會在那邊直接申請留學讀研深造,學分可以無縫銜接。
她那麼有天賦,那麼認真。
到了那邊見識過真正的國際舞台,大概率也會留下來。
三年,五年,隔著半個地球,會改變許多許多事情。
時差會讓他們連說一句晚安都變得奢侈,不同的生活圈子會慢慢稀釋那些曾經的親密。
到那個時候,她還記得今天的眼淚和擁抱嗎。
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因為只有這樣,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不至於難受得想死。
初沿沿見他不說話,張開嘴在他臉頰上輕輕咬了一口。
她晃了晃他的肩膀,「跟你說話呢,為什麼不回我。你又在想什麼?」
白執淵搖搖頭,鎖上密碼鎖。
再把她明天要隨身背的包拿過來。
往裡塞了一包紙巾、一包濕巾、兩個獨立包裝的布洛芬…
他一邊放一邊說:「我在想還差什麼東西。任何事情都不能出現紕漏,到了之後第一件事是給我打電話,不管當地時間幾點。」
她把他手裡的包拿過來往旁邊一放。
「收得差不多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好好抱著我嗎?我們可能得有一年見不了面呢,再不抱我,我要生氣了。」
他停下手,偏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暖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著她,心突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將她抱起來,走到陽台的躺椅上。
陽台正對著莊園後面的那片草坪和馬廄。
頭頂是漫天的星星,夜風裹著青草的氣息從遠處拂過來,溫柔而靜謐。
他躺在躺椅上,讓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拿兩個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星星。
她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沉穩有力地跳動,心裡有些悲傷。
明天這個時候,她就在地球另一端了。
「老公,過了今晚我就要一個人睡覺了,不習慣,一點都不習慣。」
白執淵想到這個問題也很頭疼。
他怎麼可能習慣。
自從她搬進莊園,他每天晚上都要把她撈進懷裡才覺得完整。
她不在的那些夜晚,他大概又要回到靠吃藥才能睡著。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至少今晚不能。
他輕聲說:「我也不習慣,但你要學著一個人睡覺。」
她的手指摸上他的嘴唇,軟軟的,溫熱的。
她眼裡盛滿認真的警告:「你也要堅持一個人睡覺,等我回來知道嗎,王媽可是我的眼線。
你要是哪天沒有回家,或者帶別的女人回家,你就完蛋了。」
他有心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你會怎麼樣,打電話把我罵一頓?」
「那我就不讀了,我直接殺回來,弄死你們,然後把你鎖在臥室里,哪裡都不准去。」
白執淵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不會的,寶寶,我已經習慣你的身體了,任何人都不喜歡。」
她內心雀躍又甜蜜,眼睛在星光下閃著狡黠的光。
她湊到他耳邊,「我也習慣你的..了,別的男人都不行,這輩子就只認準你一個。」
兩個人的身心都已經完全依託給彼此。
白執淵把她往懷裡摟緊幾分。
夜風從遠處吹過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心中動了動。
「要是以後遇到比我更適合的呢?那邊有那麼多優秀的年輕人,跟你一樣學設計,跟你有共同話題…」
初沿沿不以為然,「沒有更適合的,我們兩個就是最最最適合的,天下無敵適合!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很多年輕人,可他們都不是你。」
白執淵的嘴角漾起笑意,可那笑容下面,苦澀又慢慢浮上來。
她她還太小,才二十歲,漂亮又有天賦。
未來會遇見很多很多人。
外面的世界那麼精彩,她會對別人動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必須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哪怕每次想像那個畫面,他的心都像被一把生鏽的刀慢慢磨著。
萬一真的發生,他才不會那麼崩潰。
初沿沿重新躺回他的胸口。
看著頭頂那片星星密布的夜空,眼皮越來越沉。
她喃喃著,「等我回來以後,我們就結婚,然後生個可愛的小寶寶。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我牽著寶寶,你牽著我…」
白執淵低下頭,輕聲應了一聲:「好,我們結婚,生一個像你一樣可愛的寶寶,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氣音。
過了一會兒,懷裡的人不再說話了。
他低頭看去,她已經睡著了。
他輕輕起身,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臥室的床上。
他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指慢慢撫過她的臉頰。
像是在用指尖記住她每一個細微的輪廓。
「去吧,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不要因為我停下腳步,也不要因為任何人改變選擇,你永遠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