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執淵坐在那裡,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
平時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什麼都可以反駁。
可白敘拿出日記。
那是沿沿的親筆,她失憶之前一筆一划寫在紙上的心意。
每一個字都是她曾經愛過另一個人的證據。
他不能否認,不能反駁,只能坐在這裡。
任由從最深處湧上來的鈍痛一寸一寸吞沒。
白敘的神色洋洋得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大哥了。
從小到大,白執淵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天塌下來都獨自撐著。
即使現在沉默地坐在那裡,實際上心早就碎了。
白敘繼續輸出,「而且,我也要去M國留學,正好可以照顧她,就像以前她在我家那樣。
你忘了我倆曾經訂過娃娃親嗎?
那是沿沿的親媽蘇清阿姨親口定下來的,爸媽都認可的事,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白執淵深吸一口氣,害怕的窒息感緊緊纏繞著他。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輕輕顫抖。
正要開口,突然間...
一隻纖細的手啪一下重重拍在桌子上。
咖啡杯被震得叮噹響,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初沿沿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跟在白執淵身後來的。
她站在桌子旁邊,手掌撐在桌面上。
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用力,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小獅子。
她盯著白敘,眼眶裡翻湧著憤怒。
「白敘!你閉嘴!我喜歡白執淵,只喜歡他!就算以後恢復記憶,我也不會離開他!
你拿那些日記做什麼?那些都是我失憶之前寫的,跟現在的我沒有關係,你太卑鄙了!」
她是在白執淵下樓之後偷偷跟在後面的。
看到白執淵看手機的表情,不放心。
就知道白敘不會守信。
白執淵抬眼,睫毛輕輕顫動。
他想起她在白家別墅的餐廳里也是這樣。
一個人站在所有人面前,把他護在身後。
他的小妻子,又一次替他出頭。
白敘有些震驚。
他指著白執淵,「說好不告訴沿沿的,你…你竟然把她帶來了,大哥,你果然夠狠。」
初沿沿立刻否認,沒有半分猶豫,「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是我自己跟著他來的,白敘,我看錯你了。
你答應過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現在呢?你果然不守信!」
白敘張大嘴巴,嘴唇翕動幾下。
像是想說什麼來解釋,可能說什麼呢。
他詞窮了。
初沿沿拉起白執淵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我們走,不要聽他的一面之詞,日記是我以前寫的沒錯,但他沒有權利拿它來傷害你。」
兩人朝外面走去,推開咖啡廳的門。
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手牽手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敘一個人留在咖啡廳里,慢慢坐回沙發里,臉埋進雙手掌心。
疲憊,憤怒,卻又無計可施。
...
車子沒有回莊園,直接往海邊別墅的方向駛去。
車裡安靜極了。
只有掠過的風聲和海浪拍在礁石上的遙遠迴響。
初沿沿坐在副駕駛上,不敢先開口。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嗎,解釋嗎。
她撕日記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了,不管以前喜歡過誰,現在的她只愛他。
可這些話在車裡忽然變得好難說出口。
白執淵也沒有說話。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沿海公路上。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開車,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車子停在海邊別墅前面。
白執淵推開大門,走進去站在超級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海面,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海平線上緩緩沉下去。
可他無心欣賞。
伸手拉住窗簾的拉繩,刷刷幾聲把整面落地窗遮得嚴嚴實實。
房間裡瞬間變得昏暗下來。
初沿沿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
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
她剛要開口說什麼,他忽然轉過身,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她散在肩頭的髮絲,低頭死死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熾熱又心酸,帶著壓抑太久的恐懼。
把她親得整個人都軟了。
昏暗的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她後背輕輕撞上落地窗的玻璃,輕輕嬌嗔。
半晌。
初沿沿移開嘴唇,「你把我親疼了。」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到他眼角的皮膚。
卻摸到一股濕意。
她整個人愣住了。
他睫毛濕漉漉的,眼角還有沒來得及滑落的淚水。
在昏暗中泛著細微的光。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
白執淵,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冷得像一座冰山的男人。
此刻在她面前,無聲落淚。
是因為害怕嗎?
害怕她恢復記憶之後會像白敘說的那樣,厭棄他,離開他。
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他。
白執淵兩隻手臂環過去死死箍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讓她永遠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永遠不會離開。
他聲音斷斷續續的,沙啞而脆弱,帶著一絲哽咽和懇求。
「不要離開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我真的很害怕。」
初沿沿的心揪起來疼。
從來沒有見過他那麼脆弱的樣子。
像個怕被拋棄的小孩一樣求她。
她的眼眶也紅了,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一字一頓地承諾道:「我不會離開你的,白執淵,我不去M國了。
反正國內的設計學院也很好,我可以在國內繼續學,我答應你,永遠都不離開你。」
她頓了頓,手指戳戳他的胸口。
「而且估計在那邊我也吃不慣白人飯,什麼冷三明治、義大利面、漢堡包,哪有王媽做的好吃呀。」
白執淵垂下眼帘,手指在她後背上無意識輕輕摩挲著。
一下又一下。
「可是你之前很想去的,就這麼放棄…」
初沿沿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口親上他的臉頰。
把那些淚痕一點一點吻乾淨。
她的嘴唇軟軟的,帶著甜香,「之前是之前,現在我不想去了,真的。」
白執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所有的恐懼不安被她一點一點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