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沿沿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來回摩挲。
她沒有抬頭看他,小聲囁嚅著,「我沒有什麼好跟你說的,不想聽。」
白敘往前邁了一步,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
「求你了,我不是來勸你離開大哥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點真相,這些事你有權利知道。」
不是來勸離的。
初沿沿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里沒有之前的不甘嫉妒。
只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愧疚。
她猶豫幾秒,最終點頭,「好吧,我們去咖啡廳裡面談,但只能十分鐘。」
兩人來到會場旁邊咖啡廳。
窗外的梧桐樹正在落葉,有幾片落在窗台上。
白敘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的咖啡一口沒動。
初沿沿沒有心思去猜他在緊張什麼。
她把獎盃放在桌子一側,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想告訴我什麼?說吧。」
白敘面露愧疚,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想告訴你,其實是我一直在照顧你,不是大哥。
從你十歲開始,每一年生日都是我陪你過的...
甚至之前,你還很討厭大哥,你覺得他不愛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兇,不願意跟你多說一句話。
那時候你跟我說,你怕大哥,這些你全都忘了。」
初沿沿的瞳孔微微放大,手裡的咖啡勺哐當一聲掉在杯碟上。
聲音里的冷靜一層一層地被剝落,露出難以置信的顫抖。
「怎麼可能,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是在騙我。」
白敘有些著急,手指緊緊攥著桌沿。
他覺得自己的心被刀絞了一下,但必須說下去。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對不起,沿沿,我一時糊塗,就告訴你一直是大哥在管你,我沒想到後來你會喜歡上他。
後面我才發現,我是多麼愚蠢。回到我身邊好嗎?我願意用我剩下的所有時間來彌補我犯的錯。
我不在乎你失憶之後跟大哥之間發生了什麼,只要你回來。」
他的手想要伸過來,越過桌面拉住她的那隻手。
初沿沿立刻把手縮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腦海里引爆了一顆炸彈。
把她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認知都炸得支離破碎。
「你是說,我一直都在你家,失憶後才去白執淵家裡的?」
白敘點頭,聲音沙啞而低沉,「對,我一直沒有勇氣承認,可是沿沿,我看到你的日記了。
你失憶之前寫的日記,每一頁寫的都是我,你那麼愛我,我不應該把你推給大哥。
我做了一件全世界最蠢的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初沿沿蹙起眉心,此刻翻湧起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
心臟疼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穩。
「日記?你是說....」
白敘點頭,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翻出雲汐發給他的那些照片。
「對,你日記里的人是我,你暗戀的人也是我,不是大哥。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你失憶之後把大哥當成了你最愛的人。可是沿沿,你對他所有的愛,都是建立在誤會之上。」
初沿沿一下子站起來,動作太急差點帶翻桌上的咖啡杯。
她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不可能!那日記是寫給白執淵的,不是你,我怎麼可能暗戀你。」
白敘也站起來,用一種近乎懇求的眼神看著她。
「你不信可以去問我媽,我們三個人都知道,你不信我,總該信我媽吧,你打個電話問問她。」
初沿沿感覺頭暈腦脹,所有的音和畫面在腦子裡攪成了一鍋滾燙的粥。
她慢慢坐下來,眼淚一點一點從眼眶裡溢出來。
她現在好心疼。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寫過情書給別人,那個叫楊溢的。
就連那個她一直期待恢復記憶之後能想起來的最珍貴的過往。
寫滿心事的日記本,裡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寫給另一個人的。
而白執淵呢,他早就喜歡她的。
他每個星期都去寺廟裡給她祈福,把她父母墓碑前的灰塵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那時候就知道她喜歡的是白敘嗎?
他什麼都知道,可他什麼都不說。
他一個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對別人笑。
他就這麼沉默偏執地等了那麼多年。
多可憐啊。
白敘看到她這副模樣也心疼得不行。
他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輕輕遞到手邊。
保持著一個他認為安全的距離。
「沿沿別難過了,都是我的錯,是我造的孽,我想了很久,你跟大哥還是長痛不如短痛吧。
如果將來你恢復記憶,重新想起你以前對我的那些感情,你會很痛苦的。
到那時候你會夾在我和大哥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選,趁現在還來得及,趁你和大哥還沒有走得更遠,你回來吧。」
初沿沿捂住臉,肩膀輕輕聳動著,眼淚從指縫裡一顆一顆地滲出來。
那些日記里的愛戀,失憶之前一筆一划寫在紙上的心事。
竟然是寫給白敘的。
她曾經那麼認真地喜歡過白敘嗎?
如果她有一天真的想起來了,會重新喜歡上白敘嗎?
那白執淵怎麼辦...
她以前喜歡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樣對他一點都不公平。
白敘見她沉默,以為在猶豫。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你要是不好說,我去替你說,我會跟大哥講清楚,我們才是一對。
你真正該愛的人,是我,你日記里的人,也是我。」
初沿沿抬起頭,眼淚浸濕睫毛。
她看著白敘近在咫尺的臉,失憶之前大概也曾無數次看到過的溫柔和關切。
可是此刻,這些溫柔和關切只會讓她更難受。
因為她心裡裝的已經不是他了。
她站起來,伸手輕輕推開白敘的手。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她沒有半分猶豫,「既然都錯了,那就一錯到底,不管我之前喜歡的是誰,不管我日記里寫的是誰,我現在喜歡的人只有白執淵。」
白敘心酸不已,忽然覺得自己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事情都這樣清晰明了,你還是想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你以前有多喜歡我嗎。」
她點頭,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沒錯,你不許把這件事情告訴白執淵,一個字都不許說。
他會覺得我留在他身邊是因為不知道真相,覺得我恢復記憶之後就會離開他,我不想讓他再有任何不安了,我們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白執淵要是知道了,會難過死的。
說完初沿沿轉過身,抱著獎盃和花大步朝咖啡廳門口走去。
不給白敘任何再開口挽留的機會。
...
初沿沿坐在車后座,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街景飛速後退,全部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
她的眼眶殘留著哭過的紅腫。
原來白執淵早就知道她以前喜歡白敘。
所以才會在深夜抱著她問:「恢復記憶後你還會喜歡我嗎?」
所以才會那麼介意他們之間來往。
白執淵是在害怕。
害怕她有一天想起來,會發現自己愛錯了人。
他一個人吞下那麼多苦,卻什麼都沒有說。
而她像個傻瓜一樣,盡情享受著他的疼愛和庇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