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敘站在原地,任由靠墊砸在身上,一下都沒躲。
他的睫毛垂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心裡難受。
那天在樓梯口,沿沿躺在他腳邊,額頭上全是血,他嚇得手腳冰涼。
送醫院,包紮,等她醒…
整個過程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會不會有事。
後來她醒了,睜著眼睛看他,眼神乾乾淨淨的,像一汪清水。
她問,你是誰。
他鬼使神差地說了那句話。
是白執淵一直在照顧你。
可他現在後悔了。
尤其是昨晚,希爾頓餐廳里。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去,站起來說「我要跟白執淵一起過」的時候。
後悔翻江倒海湧上來,差點把他淹死。
他親手把她推過去的。
現在她在白執淵家裡,過得很好。
根本不想回來。
白高山從沙發上站起來,兩步走過去,從金香蘭手裡把靠墊抽走了。
「蘭蘭,算了算了,氣大傷身。」
他把靠墊丟回沙發上,抬手拍拍金香蘭的後背。
「沿沿沒什麼大事就好,失憶了以後肯定還會想起來的,不急這一時。」
金香蘭轉頭看他,眉頭擰在一起,額角繃著青筋。
「你說得倒是輕巧。」
她的聲音低下來了,氣到極致之後的一種沉悶。
「清兒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嗎?她說把沿沿託付給我們了。
白敘這孩子好,乖巧溫柔體貼人,把沿沿交給他,她閉眼也放心,讓我看著他們倆好好的。」
她說著說著,兩顆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嘴角。
她用手背用力擦一下,擦紅了。
「我答應過清兒的。」
她每次看到沿沿,都會想起蘇清。
沿沿那雙眼睛跟蘇清太像了。
杏核眼,笑起來彎彎的,不笑的時候水靈靈的。
有時候她看著沿沿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恍惚間覺得蘇清還在。
還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扎著馬尾辮,笑嘻嘻地喊她香蘭姐。
所以她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沿沿。
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來,最好的人。
白敘就是她眼裡最好的人選。
這孩子從小脾氣就好,會照顧人,對沿沿更是百依百順。
而白執淵…
她不是偏心,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大兒子了。
那孩子心思太重了,跟他在一起,沿沿會累。
再加上他倆相差八歲,代溝不是一點半點,不會幸福的。
可現在,沿沿在老大家裡。
金香蘭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轉身就朝門口走。
「不行,我要去把沿沿帶回來。」
白敘一把拉住她的手,「媽。」
金香蘭甩了一下,沒甩開。
「你剛回來,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改天再去行不行?」
金香蘭瞪他。
白敘沒鬆手,「再說她現在失憶了,你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這樣突然衝過去,她接受不了,不會跟你回來的。」
她的動作停下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她站在原地,手被白敘拉著。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一種說不出的空茫。
沿沿不認識她了。
那個從小在她膝蓋上爬來爬去的小丫頭,抱著她的腿叫蘭蘭阿姨。
每年生日她都親手做長壽麵給沿沿吃。
現在不認識她了。
金香蘭的嘴唇抖了抖,沒說話,只是瞪著白敘。
眼神又氣又委屈,要不是親生的,她真想把他丟出去。
白高山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沙發那邊帶。
「循序漸進地來吧,沿沿這段時間估計在老大那裡都習慣了。
你突然衝過去會嚇到她的,到時候她對你有了防備心,反倒更不好辦了。」
金香蘭被他按到沙發上坐下,肩膀垮下來,圍巾拖在地上,她也懶得撿。
半晌。
她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她抬起頭,朝茶几上那堆禮物看一眼。
兩隻LV包包並排放在茶几上,旁邊還有給她買的絲巾、香水、一盒比利時巧克力。
她在巴黎逛老佛爺的時候看見一條粉色的羊絨圍巾。
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顏色好襯沿沿的皮膚,當場就拿下了。
現在那條圍巾還躺在箱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親手給她圍上。
「可是我給她買了那麼多東西呢。」
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委屈。
白敘思索了幾分鐘。
「媽,你別急,我這幾天先去哄哄她,爭取這個星期把她哄回來。」
金香蘭沒有理他。
走到走廊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就是悶悶堵著。
執淵那孩子…
她想起以前有一回,沿沿十六歲那年夏天,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在院子裡追蝴蝶。
白執淵回來一趟。
他就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手插在口袋裡。
隔著玻璃往下看,看著沿沿追蝴蝶追得滿頭大汗,裙擺轉成一朵花。
那個眼神,她當時從門口路過,恰好瞥見了。
不是一般的眼神,似乎帶著愛意。
她當時心裡咯噔一下。
後來找由頭把白執淵叫下來,讓他去書房幫白高山整理文件。
她告訴自己想多了。
可那種不好的預感,從那天起就埋下了。
要是執淵對沿沿動了真心,以那孩子的性子,誰能從他手裡把人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