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補考。
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華書鈴這種人應該從來沒有掛過科吧。
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保送名校,門薩會員,手拿多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她的成績單上大概全是漂亮的分數。
她點點頭,「是的,我全部都考過了。」
華書鈴目光落在初沿沿臉上。
「白執淵那麼關心你,為了你的成績一定費很多心思吧,他在外面已經很忙了,經常睡眠不足。」
她聽出裡面別的意思。
華書鈴繼續說,「他的的時間很寶貴,應該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你要是不能幫助他的話,至少少麻煩他一點。」
少麻煩他一點。
初沿沿垂下眼眸,睫毛像兩把扇子蓋下來。
她點點頭。
華書鈴的嘴角勾起來。
這種小姑娘沒有城府。
幾句話就能把她們的內心擊垮。
她們會在深夜裡反覆回想這些話。
每一句都像一根針,扎進去,拔出來,再扎進去,越扎越深,越深越疼。
她們會懷疑自己,否定自己。
覺得自己不夠好,不配站在那個人身邊。
她想,自己才是最合適站在白執淵身邊的人。
家世匹配,智商匹配,事業匹配,站在一起的時候別人只會說好般配。
突然,初沿沿抬起頭。
她的眼睛對上華書鈴的目光,「學姐來找我就是說這些嗎?」
華書鈴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下。
放下咖啡杯,臉上的笑容沒有變,「我們隨便聊聊,我只是想跟你說說,白執淵身邊不需要沒有用的人。」
初沿沿面不改色。
「如果一樣東西真的沒有用,別人不會大動干戈向它證明什麼。」
「只會無視地踩過去,連看都不看一眼,處心積慮來證明的話,證明它不是一件沒有用的東西。」
華書鈴的眼皮顫抖,像蝴蝶翅膀被風吹了一下。
她以為她軟弱可欺。
華書鈴做過很多次這種事情。
在商場上的競爭對手面前,對方在她的語言攻勢下一點一點潰敗。
眼神從自信變成不確定,變成動搖,退縮。
最後低下頭,承認自己輸了。
但初沿沿沒有低頭。
她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把那些話頂回來。
華書鈴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那就等著看。」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和文件夾,站起來,皮笑肉不笑。
「在事業上,到底是誰能幫助他。」
說完,華書鈴轉身走了。
服務員過來收拾桌上的杯子。
初沿沿的卡布奇諾剛端上來,她一口都沒喝。
華書鈴堅信,初沿沿雖然說出那樣的話,內心已經崩塌了。
那是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這種段位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在這種對話里全身而退。
她會開始懷疑自己。
總有一天她和白執淵之間會出現嫌隙,那些嫌隙會越來越大,大到不可彌合。
初沿沿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盯著面前的卡布奇諾。
她泄氣了。
肩膀塌下來,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變得很小很小。
她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出咖啡廳。
初沿沿到出校門口,目光習慣性地往那個熟悉的位置看去。
車在。
白執淵不在。
司機站在車旁邊,看到她出來,拉開后座的車門,恭敬地叫了一聲「初小姐」。
初沿沿往車裡看了一眼,后座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鑽進車裡,坐好。
「白先生今天加班。」司機說完這句話就發動車子。
初沿沿「哦」一聲,聲音很悶。
回到莊園,王媽迎上來。
「今天有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還燉了一鍋玉米排骨湯。」
「謝謝王媽。」
菜擺了一桌。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白米飯。
旁邊一碗玉米排骨湯,湯麵上浮著幾顆枸杞。
初沿沿用筷子夾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兩下,沒嘗出味道。
她把米飯一顆一顆地往嘴裡送,吃得極慢。
王媽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忍不住開口:「小小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我重新給你做兩個?」
「不用了,王媽,我已經吃飽了。」
初沿沿放下筷子。
碗裡的米飯還剩大半碗,排骨只吃了一塊,湯一口沒動。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
王媽看著那一桌几乎沒有怎麼動的菜,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個小姑娘平時胃口好得很,一次能吃兩大碗米飯,糖醋排骨一個人能吃半盤。
今天就吃幾口。
王媽自言自語:「難道是感冒沒好完全?」
她把那一碗沒動過的排骨湯端起來,準備倒掉。
想了想又放下了,萬一她半夜餓了還能熱一熱。
接近十一點。
白執淵才從辦公室出來。
他把手機拿在手裡,屏幕亮著。
微信對話框翻好幾遍,置頂的對話框安安靜靜。
今天一天,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個小沒良心的,都不問問他。
到家的時候,王媽還在廚房大廳。
看到他進門,擦擦手迎上來。
他環顧四周,換鞋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
「沿沿今天吃得怎麼樣?」
王媽的臉色變得不樂觀,搖搖頭。
「小小姐今天都沒怎麼吃飯就睡覺了,一碗飯沒吃完,排骨只吃了一塊,湯一口沒動。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事,但那個樣子哪裡像沒事。」
白執淵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另一隻鞋換好,大步上樓。
他敲門,「沿沿。」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兩下,還是沒有回應。
他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
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
初沿沿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大大的。
白執淵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覆上她的額頭。
涼的,沒有發燒。
「你今天怎麼不好好吃飯?」
初沿沿的眼睛從天花板上移開,看他一眼,又移回去。
「我不想吃。」
聲音悶悶的。
白執淵聽著那個聲音,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不想吃,要我來餵你嗎?」
初沿沿搖頭,不看他,「就是不想吃。」
白執淵站起來,搬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像一位耐心的父親坐在女兒的床邊。
「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跟我說說。」
初沿沿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腦袋,整個人縮進被子裡面。
「你別管了。」
白執淵沒有說話。
臥室變得很安靜。
過一會兒,他走了。
初沿沿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掀開被子一角,偷偷往外看一眼,床邊沒有人,椅子空了。
真走了。
他懶得管她了吧。
初沿沿閉上眼睛,眼眶不由自主地紅起來,酸酸澀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