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年人果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掙扎著說道,「若真是這麼大的好處,馬千總幹嘛要撤?」
似乎這話給了壯年人底氣,他繼續道。
「如今誰不知道那鎮魔司新來的千戶是塊硬骨頭,咱們千總敢接這筆買賣,那是擔了風險的!有道是富貴險中求這話咱們懂,可行險事若沒富貴,那鄭掌事還是另請高明吧!」
馬千總、鄭掌事……
李臨舟略一回想,便從顧秋帶回來的案冊中想起了相關聯繫。
沒想到這馬千總倒是個行事謹慎果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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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鄭掌事,應該就是源泰藥材行的鄭有源了。
李臨舟的面色紋絲不動,筷子又伸出去夾了一片臘肉,嚼了兩下,慢條斯理。
「四六分!」鄭有源的聲音壓制著怒意,「你們六,我四!再不然就算了!」
那壯年見鄭有源冷了臉,心知不能再過,立刻陪起了笑臉,說自己也不過是個傳話跑腿的,鄭掌事卻不怎麼買他的面子。
兩人接著議定了走貨的事件,一起靈藥走私的案子就這麼在李臨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酒杯碰了一下。
椅子腿劃地的聲音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往樓梯方向去了。
「顧秋!」
李臨舟打斷還在吃飯的顧秋,吩咐道。
「盯著樓上下來那二人中的習武之人,悄悄跟上去,查到他的落腳之處便回來,不要打草驚蛇!」
顧秋雖然錯愕,但在看到三樓真的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一身習武之人打扮之後立刻便抹了一把手上的油,提著刀便從窗戶翻身躍出,隱匿在黑暗之中。
鄭有源沒走。
他一個人折回來又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走。
李臨舟沒有跟上去,他看著已經被顧秋風捲殘雲的剩菜,喊來小二又加了兩個菜,待祭滿了五臟廟,才悠哉游哉地起身離開。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
在內檔處的八年,李臨舟深居簡出,極少有漫步的閒情逸緻。
從前他一直跟老頭學藥理,學煉丹,從未將心思花在功法修為上。
當他知道老頭的死竟和大昭朝堂甚至是鎮魔司有關之時,他其實是崩潰的,因為他太弱了,弱到做不到有底氣可以手刃仇人。
可他還是來了,來到大昭都城,花了四年時間,機關算盡,才以文官之身入了鎮魔司。
然後越查他越是心驚,因為他什麼都查不到。
他不知道幕後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才能做到讓堂堂鎮魔司都留不下一點痕跡。
若不是意外發現了《鎮國策》,他幾乎要死心了。
然而不得不說《鎮國策》很強,強到不過修煉了四層,他就敢給自己謀劃出這一次瀝州之行!
由文入武,走出手握實權的第一步!
河面水光微瀾,李臨舟眸光輕挑。
河水驟然炸開!
五道寒光破水而出,帶起一串串水珠掉落!
五個銀鉤從直奔李臨舟的要害襲來!
月色下,鉤尖泛著冷冽的寒芒,淬滿了陰煞之氣。
水珠在燈籠光下劃出五條弧線。
有刺客!
李臨舟動了。
他只是側身、偏頭、沉腰,三個動作在一瞬間同時完成。
每一個動作都剛剛好避開要害。
鎖喉銀鉤擦過他的咽喉,皮膚幾乎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陰涼,卻被他順勢抬手,一把握住鉤鏈。
就仿佛他早知道對方會如何出手。
這就是入微之境的好處!
這些人的動作仿佛蝸牛一般,對他造不成絲毫威脅。
李臨舟握著鉤鏈瞬時翻轉,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竟是將五條鉤鏈纏在了一起!
手勁上沉,用力一扯!
五個殺手徑直被李臨舟拉到岸上!
李臨舟掌中金光暴起,沿著銀鏈倒灌過去,徑直湧入刺客緊握鉤鏈的手掌!
刺客發出一聲悽厲慘叫,一道道金光在半空中便從刺客體內刺穿而出!
隱藏在暗中的幾道氣息退意漸起,李臨舟哪會給他們機會!
「來了,又何必要走!」
李臨舟抄起鉤鏈反客為主,只聽一道道破空聲划過,鉤爪刺入血肉的聲音傳來,又從水中撈起三……具屍體。
不過十息,八名刺客斬殺殆盡。
血水染紅了河岸,李臨舟站在屍體之間。
查還是不查?
直接走?
好像也沒有追查的必要,左右這瀝州想要殺他的人,只會越來越想殺他,遲早還要出手,自己何必花那個心思去追查呢?
總沒有實戰的機會,這些人送來,還能給他練練手!
想到這,李臨舟甩手撣了撣衣服,接連跨過兩具屍體,回了鎮魔司衙門。
剛剛的戰鬥略有消耗。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靈力儲量:消耗近半。】
【經脈狀態:無損傷。】
【當前層級:穩固。】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李臨舟在自己的小院裡將《鎮國策》又運行了幾個周天,迴轉靈力。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叫人去喊了趙同過來。
燭火在書案上跳了一下。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趙同傍晚時分呈上來的那份文書。
鎮魔司內部人員初步調查文書。
這是趙同回城後接的第一個正經差事,十個百戶的去向、在崗人員名冊、近三個月的人員變動,一條條列得清楚。
但讓李臨舟在意的不是這些。
擺在明面上的東西,他不信趙同敢造假。
但被單獨夾在卷宗最後的幾頁文書卻很有意思。
內容是關於齊善的。
這位再前任千戶在任期間,有幾次調查任務無疾而終,草草了事,時間節點很是微妙。
恰好在有百姓報案有人失蹤。
趙同查到了,但沒有寫進正式報告。
他把這幾頁單獨夾在最後,不顯眼,又不會被忽略。
李臨舟把文書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人,趙百戶到了。」小廝在門外稟報。
「進來。」
趙同推門進來時,身上穿的是白天的官袍,袖口還卷著一截,手指上沾著墨跡。
他在書案前站定,抱拳行禮,動作規矩,但眼神有些忐忑。
李臨舟把那份文書推到書案邊緣,翻開最後一頁,指尖點在齊善那幾行字上。
「你既然查到了齊善的事,陸百戶詢問的時候為何不說?」他抬起眼,語氣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