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的五個大肉包子和一碗熱騰騰的雞蛋湯下肚,算是驅散了些許初冬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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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口跟柳凝霜和白月遙分開後,顧真沒有在縣城多做停留。
他把手插進粗布褂子的兜里,獨自順著那條坑窪不平的黃土路,朝著水庫村的方向往回走。
土路兩側是收割完後剩下的一截截枯黃玉米稈。
冷硬的北風颳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顧真步伐平穩,意念卻在腦海中快速一動,調出了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面板。
【任務獎勵:傳音,已發放】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顧真覺得腦海深處微微一脹。
那種感覺,就像是台老式的半導體收音機突然被擰開了天線旋鈕,強行切入了一個未知的頻段。
周圍風吹乾草的沙沙聲沒有任何變化,但顧真的意識里,卻多出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波動頻率。
顧真放慢腳步,開啟現實映射。
半徑五百米的活物坐標瞬間在他腦海中鋪成一張立體的全息網。
他掃了一眼,鎖定了左前方三十步外的一處枯草堆。
那裡蜷縮著一團散發著熱量的活物,是一隻在野外流浪的花狸貓。
顧真停在土路中央,盯著那團隨風搖晃的枯草,將意念擰成一股線,順著新獲得的頻率直截了當地投射過去:「出來。」
這聲音沒有經過空氣傳播,而是以思維電波的形式,直接撞進了花狸貓的腦子裡。
枯草堆猛地一晃。
花狸貓像是一腳踩在了燒紅的鐵板上,瞬間彈起半米高。
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身體落地,弓起脊背,渾身灰黑相間的毛髮根根倒豎,像個炸開的刺蝟。
它那一雙黃褐色的豎瞳驚疑不定地瘋狂掃視四周,最後死死盯住了幾十步外唯一站著的兩腳獸。
緊接著,一段極其粗糙、斷斷續續的思維電波,順著剛才的連結反向傳回了顧真的腦海。
「哪裡的聲?……兩腳獸搞鬼?……莫挨老子!……跑!今晚還要去南牆頭抓只啾啾,找花花嘿嘿……」
花狸貓在原地只炸了一秒的毛,連試探的膽量都沒有,四爪猛地蹬地,貼著土溝邊緣竄得沒影了。
顧真站在風中,挑了挑眉。
這思維翻譯成人類的語言雖然粗俗直白,但極度直觀。
啾啾應該是麻雀之類的鳥類,花花大概率是村裡的某隻小母貓。
貓這種動物,智商足夠支撐它們進行簡單的邏輯判斷和情緒表達。
顧真沒有去追,視線越過黃土路,鎖定了更遠處的目標。
幾百米外的一處廢棄爛泥溝里,一隻灰毛田鼠正撅著屁股,在凍硬的泥巴里拼命往下拱。
顧真再次投射意念,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指令:「右邊五步,有玉米粒。」
這一次,反饋來得極其遲鈍。
過了足足五六秒,田鼠的思維才像一團受潮的棉絮般,軟綿綿地傳了回來:「吃……好吃的……能吃……嚼……」
那隻田鼠根本沒有往右邊走,依舊留在原地,抱著一塊爛樹根死死啃咬。
它腦子裡完全沒有「玉米」、「右邊」、「方位」這些稍微複雜一點的概念。
它理解不了這種脫離它本能的詞彙。
顧真收回視線,徹底摸清了這項新能力的底細。
傳音的本質是思維的直接碰撞,但效果完全受限於目標自身的認知水平和智商上限。
對動物來說,它們無法理解超出自身生存維度的複雜事物。
人類能精準區分水稻、小麥、高粱,但在老鼠那貧瘠的腦子裡,這些東西統統只被翻譯成一個詞彙——能吃。
「用來搞偵察,或者裝神弄鬼,倒是足夠了。」
顧真給出評價。
他把被風吹開的褂子領口攏緊,加快了回村的步伐。
回到水庫邊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北風裹挾著水庫面上未結冰的水汽,吹得人骨頭縫發涼。
顧真新壘起的那堵青磚高牆在夜色中立得板正,像個嚴絲合縫的鐵桶,把冷風和閒言碎語全都擋在了外頭。
顧真走到自家院門前,沒有伸手推門。
透過木門板乾裂的縫隙,能看到東屋的窗戶紙上透出黃豆大小的昏黃光暈。
那是屋裡點著煤油燈。
顧真在門外站定,將意念鎖定在屋內那個熟悉的氣息上。
此時的屋內,顧玲正坐在炕桌前。
她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肩膀處打著兩塊補丁的舊棉襖。
桌上擺著那本用舊報紙精心包了書皮的算術本。
顧玲手裡捏著半截指頭長短的鉛筆,指關節因為屋裡溫度低而凍得微微泛紅。
她鼻尖湊得離粗糙的草紙很近,正盯著一道乘法應用題較勁,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今天在教育局順利報上了名,她心裡憋著一股勁,恨不得把整本書都吃進肚子裡。
顧真盯著窗戶紙上那道單薄的剪影,將意念放柔,順著傳音的通道直接遞了過去。
「玲子。」
安靜的屋子裡,顧玲的腦海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低沉平緩的男聲。
「啪嗒。」
顧玲手一抖,那半截鉛筆直接砸在了草紙上,順著炕桌的傾斜面滾落,掉在炕席的邊緣。
她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後背瞬間浸出了一層冷汗。
顧玲僵硬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屋子。
灶膛里只有沒燒完的草木灰,牆角立著掃帚,堂屋的門栓插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風絲都漏不進來。
屋裡根本沒人。
「誰?」顧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棉襖的衣角。
在鄉下長大的孩子,腦子裡裝滿了老一輩用來嚇唬人的精怪故事。
這大冷天的晚上,屋裡憑空冒出男人的聲音,換誰都得嚇得腿軟。
顧真站在院牆外,聽著屋裡發顫的動靜,沒再逗她,立刻用傳音補充了一句。
「別怕,是我,你哥。」
這一次,顧玲聽清了。
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里鑽進去的,倒像是直接在腦門正中間敲響的,帶著顧真特有的那種沉穩和力度。
顧玲愣在原地。
她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原本的恐懼瞬間像退潮的水一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哥?」顧玲試探性地對著空氣小聲喊了一句。
「我在院門外,出來一下。」顧真的聲音再次在她腦中穩穩地響起。
顧玲猛地從炕上跳了下來,連鞋都沒顧上提好,趿拉著條絨布鞋就往外跑。
她一把拽開堂屋的木門,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直接灌了她一脖子,但她根本顧不上冷。
她衝到院門前,手忙腳亂地拔掉那根沉重的木門栓。
門板一拉開,顧真正站在風口裡,看著她笑。
「哥!你真的會法術了!」顧玲一把抓住顧真的袖子,壓低聲音,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鼻尖上冒出的汗珠都顧不上擦。
「小聲點。」顧真順手帶上院門,重新把門栓插好,「算不上法術,一點小把戲。」
「這怎麼能算小把戲!」顧玲兩眼放光,圍著顧真轉了半圈,興奮得壓不住聲音,「這聲音直接鑽腦子裡了!以後是不是隔著老遠你都能跟我說話?別人還聽不見?」
顧真看著妹妹這副活潑的模樣,心底難得地柔軟下來。
自從分家斷親後,顧玲雖然懂事聽話,但總繃著一根弦,生怕拖累他。
今天在教育局拿到了高考報名表,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小丫頭終於恢復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跳脫和朝氣。
「想不想自己試試?」顧真問。
顧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小號的手電筒,瘋狂點頭。
顧真看著顧玲,直到顧玲頭上彈出一個【可分享功能權限】界面,找到傳音功能勾選確定後。
「閉上眼,仔細聽。」顧真吩咐。
顧玲乖乖閉上眼。
顧玲在顧真的幫助下,也把自身綁定映射弄到了自己身上。
不過顧玲體力沒這麼強,只能跑出直徑600米的圈,所以顧玲只能監控自身的綁定映射以自身半徑300米的範圍。
就在權限開放的瞬間,顧玲覺得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根極細的松針,微微一刺。
緊接著,整個世界在她腦海里徹底變了樣。
原本寂靜的水庫小院,突然變得喧鬧無比。
院牆石縫裡,幾隻快要凍僵的秋蟲正在緩慢震動翅膀,那聲音在顧玲腦子裡自動翻譯成了一陣陣微弱的抱怨:「冷……凍死了……沒吃的……」
院外的兩條野狗正在搶奪一塊發臭的骨頭。
它們的思維像粗糙的砂紙一樣刮過顧玲的意識:「我的!……滾開!咬死你!……」
顧玲猛地睜開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我聽見牆角有蟲子喊冷,還聽見大黃在跟別的狗搶骨頭!」顧玲激動得直原地蹦躂,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為那道乘法題發愁。
這可比公社裡偶爾放一次的黑白電影有意思多了!
她那原本溫婉柔弱的性子,在得到這個不可思議的新「法術」後,徹底被好奇心占領了。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大黃!」
顧玲興奮得像個剛得到新奇玩具的孩童,連披在肩上的舊棉襖滑掉了一半都沒察覺。
她轉過身,伸手就去拉剛插好的門栓,滿腦子都是跑去找動物「聊天」的念頭。
還沒等她的手指碰到門。
一隻大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顧真面無表情地抬起手,一把薅住了顧玲棉襖的後脖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