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水庫邊的爛泥地成了透著死氣的泥沼。
鬼九前沖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前方不到十米,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黑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像被抽了筋骨一般,爛泥般癱倒。
沒有暗器,沒有陷阱,更沒有半個人影。
鬼九那張陰沉的臉驟然變色。
他迅速抬起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腳下毫不猶豫地往後暴退。
「有劇毒!撤!」鬼九壓低聲音嘶吼,冷靜睿智如他,第一時間認定這冷風裡布滿了無色無味的烈性毒氣。
跟在後側的鬼羅剎看著前方詭異的場景,頭皮也是一陣發麻。
她那股病態的嗜血蕩然無存,拖著倒刺鐵鞭,跟著鬼九拼命往後退去。
只有負責帶路的顧大虎,還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
他瞪著滾圓的眼珠子,看著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腦子完全轉不過彎,愣愣地發著呆。
十幾里外的縣城。
死胡同的青石板上,顧真死死咬著後槽牙,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劇烈痙攣。
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剛才,他利用現實映射鎖定水庫前排的黑衣人,直接動用傳送能力,硬生生抽走了他們脊椎第三或第四節的骨頭。
這種直接作用於活體要害的致命傳送,帶來了極其恐怖的規則反噬。
他的脊椎正承受著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但在動手前,他已經提前吞下了一大口靈泉。
霸道的藥力在撕裂的瞬間立刻進行強行修復。
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
顧真就在這種非人的劇痛中,強行抽走了整整三分之一黑衣人的脊椎。
然而,就在最後一次傳送時,反噬的餘波精準地傷到了顧真脊椎上的一根主神經。
下半身的知覺瞬間消失,顧真像個高位截癱的病人,直挺挺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眼前的畫面也在陣陣發黑。
水庫邊。
往後狂退了二十多米的鬼九,死死盯著前方。
他發現,停下腳步後,剩下那些沒衝到前面的手下,並沒有再繼續倒下。
這毒氣的範圍似乎是固定的?
儘管如此,生性謹慎的鬼九根本不敢掉以輕心,腳下依舊在緩緩往後退。
在這個邪門的地方,保命才是第一位。
縣城死胡同里,刺骨的夜風吹在臉上,顧真緩了幾大口氣,靈泉的藥力終於將受損的神經修復了大半,知覺開始慢慢回到腿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冷得像冰。
這樣直接傳送活物器官的殺法,雖然一擊斃命,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反噬的代價太大。
真要把那幾十號人全抽了脊椎,他自己也得被反噬成個瘋子。
就在他撐著牆壁準備站起來時,腦子裡忽然劈過一道靈光。
既然把活人身上的東西傳送出來會反噬,那如果反過來,把死物傳送到活人身體裡呢?
沒有改變目標原有的身體結構,只是強行往裡塞東西,這算不算繞開反噬規則?
顧真眼神一寒,隨手在腳邊摸起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石子。
腦海中,現實映射的畫面清晰無比。
他鎖定了水庫外圍一個正驚慌失措的黑衣人。
因為不敢直接拿致命部位試錯,顧真將坐標定在了對方的胃部。
「送你個禮物。」顧真意念一動。
水庫爛泥地上,那個黑衣人正握著砍刀東張西望,突然動作一僵。
「噹啷」一聲,砍刀落地,他死死捂住肚子,「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疼得五官徹底扭曲,發出悽厲的哀嚎。
而在十幾里外的縣城,顧真安靜地靠著牆。
沒有撕裂感,沒有神經痛,全身上下沒有半點不適。
顧真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大,冷意森然。
他再次從地上摸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子,這一次,他鎖定了旁邊另一個黑衣人的心臟。
「去。」
畫面中,那個黑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雙手猛地死死摳住自己的心口,眼珠凸起,整個人像根被砍斷的木頭一樣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雙腿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依舊沒有反噬的情況。
顧真笑了。
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原來還可以這麼用啊。」他低聲呢喃,聲音在風中飄散。
新玩法確認,顧真的意識立刻沉入玄靈空間。
在角落的化學品存儲區,他精準地鎖定了一隻棕色玻璃瓶。
氰化鉀。
這東西在後世的化工廠里是受控劇毒物,致死量僅需幾十到一百毫克。
一旦進入人體,它會瞬間阻斷細胞呼吸鏈,讓組織細胞無法利用氧氣,引發閃電般的內窒息。
短短几秒鐘內,人就會陷入深度昏迷、抽搐、呼吸衰竭,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顧真連瓶蓋都沒打算開。
他只需要剝離出裡面的一丁點粉末。
現實映射的畫面中,水庫外圍還剩下二十多號人。
顧真像個精準的劊子手,意念頻頻閃動。
幾毫克的氰化鉀粉末,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越過嘴巴和食道,被精準無誤地傳送進一個個黑衣人的咽喉深處。
水庫外。
鬼九眼睜睜看著這地獄般的一幕在眼前炸開。
剛才那個捂著肚子的手下還在哀嚎,旁邊的人突然捂住心口倒地抽搐。
緊接著,就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左邊三個,右邊五個,前排七八個……
全都在同一秒鐘內,雙眼翻白,口吐帶有苦杏仁味的白沫,雙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嘶啞的漏氣聲,直接一頭栽倒在地上,渾身劇烈痙攣。
不到五秒,泥地上鋪滿了一層抽搐掙扎的軀體,隨後迅速歸於死寂。
「跑!快跑!」鬼九徹底被這未知的恐怖擊潰了心理防線。
不管這毒是怎麼下的,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
他頭也不回,亡命般向著後方狂奔。
鬼羅剎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驚恐,連手裡的倒刺鐵鞭都扔了,跌跌撞撞地跟著鬼九拼死逃竄。
那些稍微機靈點的黑衣人也反應過來,丟下武器瘋了一樣往外逃。
然而,死神的鐮刀揮舞得更快。
奔逃的人群中,依舊一片接一片地有人摔倒,口吐白沫,抽搐著咽氣。
死亡在寂靜的黑夜裡如影隨形。
縣城死胡同里,顧真正有條不紊地執行著點名。
當他將注意力從那群散兵游勇身上收回時,發現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帶頭的陰鬱男青年,竟然憑藉著極快的速度,已經一腳跨出了他在水庫布下映射範圍的邊緣,徹底消失在腦海的畫面中。
跑得倒挺快。
顧真眼神一凜,立刻將目標轉向落後幾步、同樣正準備逃出邊界的鬼羅剎。
「留下來吧。」顧真意念鎖定,一抹氰化鉀粉末精準落入她的喉管。
水庫外,蘆葦盪深處。
鬼九正發足狂奔,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鬼羅剎奔跑的身形猛地一個踉蹌,雙膝重重砸在爛泥里。
她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將皮肉抓得鮮血淋漓。
那雙病態的狐狸眼此刻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鬼九,一隻手艱難地向前探出,像是在無聲地求救。
白色的泡沫從她嘴裡瘋狂湧出。
帶著極度的不甘與恐懼,她身子一歪,徹底倒在泥水裡沒了聲息。
看到這一幕,鬼九眼中的絕望達到了頂峰。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毒,怎麼會傳播得這麼快,這麼精準。
他認定,下一秒這無形的劇毒就會順著空氣鑽進自己的肺里。
雙腿一軟,徹底失去了控制。
鬼九重重地摔倒在地,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他死死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著,等待著那窒息的死亡降臨。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喉嚨沒有發緊,心跳依舊有力。
鬼九緩緩睜開眼,從極度的恐懼,瞬間轉換成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以為自己跑得夠快,逃過了毒氣的範圍,命保住了!
然而,還沒等他臉上的慶幸完全擴散。
後方水庫院子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嚎叫。
那聲音帶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在空曠的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是顧大虎的聲音!
鬼九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慶幸再次被無底的恐懼吞噬。
顧大虎被留在那,正在遭遇比死還慘的折磨。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憑空生出一股力氣,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撐起來,像一條喪家之犬,發瘋般地繼續往後狂奔,徹底消失在濃重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