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死死盯著地上的顧真。
那張掛著嘲弄笑意的臉,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狠狠扎進他本就瀕臨崩盤的理智里。
他不想再聽一句廢話,也懶得去管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心理戰。
反派死於話多?笑話!只要一槍崩碎了這小子的心室,所有的詭計都是放屁!
獨眼龍眼神一獰,食指狠狠扣下扳機。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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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乾癟沉悶的機簧撞擊聲。
預想中火藥爆燃的轟鳴並未響起,獵槍的槍口死寂一片。
獨眼龍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回事?他出門前親自裝的火藥、填的鐵砂,剛才還檢查過撞針,怎麼可能會啞火?
「咔噠!咔噠!咔噠!」
他不信邪,瘋了一般連續扣動扳機。
槍膛里只傳出機械空轉的脆響,連一點火星子都沒擦出來。
整杆兇器在此刻徹底變成了一根廢鐵棍。
獨眼龍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又想起了憑空出現的石頭。
這小子有妖術!
本能讓獨眼龍瞬間做出了決斷。
火器廢了,距離太遠,他根本不敢靠近地上那個邪門的青年。
獨眼龍一把丟開手裡的長槍,反手抽出腰後的匕首,轉頭就往身後不遠處的崖邊狂奔。
只要趕在對方起身前,一刀割斷崖邊綁著松樹的麻繩,讓那個叫顧玲的丫頭掉進萬丈深淵,如果這小子真有妖術,這多少也是能牽制這小子的最後時機!
獨眼龍爆發出了極快的速度,三步,兩步,一步。
鋒利的匕首在寒風中閃著冷光,已經貼近了緊繃的粗麻繩。
但,還是太晚了。
平躺在地上的顧真,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具冰冷的屍體,意念溝通玄靈空間,猛地向下一壓。
就在獨眼龍揮刀的瞬間,頭頂的天空猛地暗了下來。
沒有風聲,沒有預兆。
一塊巨大青石,憑空出現在獨眼龍正上方三米處,帶著無法抗拒的重力加速度,轟然砸落!
「砰——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獅子崖上炸開。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獨眼龍的骨骼碎裂和內臟爆裂的聲音混成一團,整個人像個番茄一樣被巨石壓成了一攤扁平的肉餅。
鮮血呈放射狀向四周飆射,幾滴溫熱的血珠濺在了顧真的側臉上。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顧真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用大拇指抹掉臉上的血跡。
他心念微動,一小口清冽的靈泉水直接出現在口腔里。
喉結一滾,靈泉吞入腹中。
藥效發作極快。
腳踝上那個被子彈打出的血窟窿,立刻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烈瘙癢。
皮肉下的子彈被新生的肌肉強行往外擠,「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撕裂的血管和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腳傷痊癒,顧真幾步跨到青石邊。
為了不留痕跡,他單手按在石頭上,意念一收。
壓在爛肉上的巨大青石,連同獨眼龍那攤慘不忍睹的屍體,還有浸透了鮮血的泥土,瞬間被玄靈空間吞沒。
原本血腥的現場,只留下一個半尺深的土坑。
此時,懸崖下方。
倒吊在半空的顧玲根本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
她只聽到了開槍的聲音,腦子裡全是哥哥中槍倒在血泊里的畫面。
「哥……哥哥!」
顧玲在寒風中瘋狂掙扎,嚇得嚎啕大哭。
她害怕崖底深不見底的黑暗,更害怕失去相依為命的親人。
極度的恐懼讓她再也控制不住括約肌,剛憋回去不久的尿意又決堤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嘩嘩往下流,風一吹,刺骨的冰涼。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探出一張熟悉的臉。
顧真趴在懸崖邊,看著下面狼狽不堪的妹妹,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意。
「喲,都哭成小花貓了。別哭了,再哭就變醜了。」
「哥哥……」
顧玲看到那張完好無損的臉,眼淚流得更凶了,連聲音都在發抖。
「玲子,沒事了,壞人哥哥打跑了。」顧真雙手穩穩抓住崖邊的麻繩,語氣輕柔,「你別動哈,哥哥這就把你拉上來。」
他腰背一沉,雙臂肌肉賁起。
經過靈泉洗筋伐髓後的力量,拉起一個小姑娘毫不費力。
麻繩一寸寸往上收,不到半分鐘,顧玲就被穩穩拽上了懸崖。
腳一沾地,顧玲腿一軟,直接撲進顧真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宣洩。
「沒事了,沒事了。」顧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手順著她的後腦勺安撫,任由她的眼淚和鼻涕蹭在自己衣服上。
哭了好一陣,直到嗓子都啞了,顧玲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下來。
她抽噎著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去打量四周。
冷風在獅子崖上盤旋,周圍空蕩蕩的。
沒有那個拿槍的壞人,沒有多餘的繩索,更沒有她剛才看到的那些石頭。
唯一的異常,就是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個被挖去了一大塊土的深坑。
顧玲愣住了。
那些突然出現的大青石去哪了?
她回想起剛才被吊在半空時的場景。
那時候獨眼壞人明擺著鬆開了繩子,她身子直往下墜,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天上突然「砰砰」掉下來好幾個大石頭,硬生生壓住了繩子,這才讓她只下墜了一小段距離。
也正是因為低於了懸崖邊,她才看不到上面的情況。
隨後她只聽見「咚」的一聲巨響,沒過多久,哥哥就把自己拉上來了。
這不合理。
如果是石頭壓住了繩子,那現在石頭呢?壞人呢?
顧玲的目光在空曠的崖邊轉了一圈,最後猛地定格在顧真的腳踝上。
不對,哥哥剛才不是被槍打中了嗎?
她當時雖然沒看見,但真真切切聽到了那聲槍響,還有哥哥摔倒在地的聲音!
「哥,你的腳……」
顧玲猛地推開顧真的懷抱,低頭死死盯著他剛才中彈的位置。
顧真腳踝處的褲腿雖然破了個洞,沾著灰土,但裡面的皮膚完好無損,連個紅印子都沒有,哪來的槍傷?
顧真見狀,不動聲色地往後收了半步。
「看什麼,那是他沒打中。」顧真臉不紅心不跳,隨口撒著謊,「就是子彈擦著褲管過去了,連個擦傷都算不上,都沒事了。」
他說的極其自然,還特意活動了一下腳腕,證明自己行動如常。
顧玲沒有接話。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單薄的肩膀在冷風中微微發抖。
腦海里,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現。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足力氣,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讓她恐懼到極點的問題。
「哥哥?」
「嗯?」
「你……還是我哥嗎?」顧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她沒敢抬頭,手指緊緊攪在一起。
「還是說,我真正的哥哥已經沒了……你是妖怪變的哥哥,用來騙我的?」
這話一出,顧真心裡猛地一咯噔。
他知道,很多事情糊弄得過外人,但糊弄不過跟自己朝夕相處、相依為命的妹妹。
但他還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倖心理,乾笑兩聲,企圖扯開話題:「你這妮子,在這兒瞎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妖怪不妖怪的,你說的這話哥咋聽不明白呢?」
顧真伸手想去拉她:「行了,這兒風大,咱們趕緊回去。再不回去,王爺爺那邊該擔心壞了……」
「不,你看著我。」
顧玲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她沒有躲開。
雖然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止不住地發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銳利、執著,死死盯住顧真的眼睛。
「你還是不是我哥?」
顧玲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哭腔,卻把藏在心底的疑點全都倒了出來。
「以前的哥哥,被人欺負了連句重話都不敢說。你不敢跟大伯頂嘴,更不敢去公社立字據斷親!可你分家那天,敢拿刀把李鐵栓的胳膊劈開!」
「以前咱們連棒子麵都吃不飽,可你就算沒去上工,天天都能拿出白面和肉來!你還能建高牆、打水井!」
顧玲伸手指著空蕩蕩的崖邊,眼淚奪眶而出:「剛才我倒吊著,我明明親眼看見,你能憑空變出大石頭壓在繩子上!可現在那些石頭全都不見了!連那個大活人也不見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著深深的驚恐。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個壞人還說,你殺過人。」
顧玲的眼淚順著下巴滴落:「以前的哥哥,別說殺人了,殺只雞都不太敢下手。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哥哥?還是說……我哥哥早就被你吃了,是你變成了他的模樣,一直在騙我?」
冷風呼嘯,獅子崖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真看著妹妹那張煞白、掛滿淚痕的臉,聽著她聲嘶力竭的質問,心底那層堅硬的偽裝終於慢慢褪去。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再用那些拙劣的謊言去掩飾。
他理解她的恐懼。
一個十五歲心思細膩的小姑娘,親眼目睹了一向軟弱的哥哥,突然變成了手段狠辣、能憑空變物的陌生人,甚至還背上了人命。
她心底構建的世界崩塌了,她在害怕自己最親的人早就不在了,害怕眼前的一切溫情都只是一場隨時會露出獠牙的假象。
但即便怕成這樣,她依然強忍著身體的顫抖,勇敢地抬起頭,直面她無法理解的恐懼,去要一個答案。
顧真收起了臉上那副懶散隨意的神情。
他向前邁了半步,沒有去摸她的頭,也沒有去擦她的眼淚,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和平靜,回望著顧玲那雙驚恐的眼睛。
「放心吧。」
顧真的聲音很穩,像是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帶著讓人安心的重量。
「我確實是你哥。」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也沒有閃爍其詞,只是把最堅定的回答遞了過去。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不是什麼妖怪,也不是被替換掉的怪物來騙你的。」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確實和以前那個懦弱的顧真天差地別。
但骨子裡,那份相依為命、為了妹妹可以豁出一切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
「我就是我。」顧真一字一頓,眼神清明而決絕,「我是顧真,是你的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