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住水庫,院外只剩風吹蘆葦的沙響。
顧真坐在灶前,每隔一陣便展開一次現實映射。
連續盯著五百米範圍太耗精神。
他只在幾個容易藏人的位置掃一遍,確認沒有異常便立刻收回。
這一次,畫面里多了個人。
那人從西邊土路跌跌撞撞地走來。
左手捂著腹部,鮮血已經浸透棉衣。
每走幾步,身體便會向旁邊歪一下。
而且顧真還真認識這個人
郭大飛。
就是之前在姚家天的案子中進行策反的打手。
顧真放下木柴,推門出去。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院牆繞到土坡下。
等郭大飛再次抬頭時,顧真已經站在他面前。
郭大飛先是一驚,看清來人以後,緊繃的肩膀一下垮了。
「顧真……」
他剛開口,身體便往前栽。
顧真抬手扶住他,掌心立刻摸到一片溫熱。
「誰幹的?」
「兩個男的,還有一個女人。」
郭大飛死死抓住顧真的胳膊,手上全是血。
「他們進了我家,把我娘從炕上拖下來。拿刀架著她的脖子,問我杜才到底是怎麼死的。」
「杜才?是誰?」
「就是瘦猴。之前跟二狗子混的。經常帶你大伯去賭的那個二狗子。」
顧真聽完才記起這二狗子與瘦猴,嚴格意義來說,這兩個人是他第一次親手殺的人。
沒想到他們死後這麼多的麻煩事還是不安生。
「哦?那你說了?」
郭大飛嘴唇發抖。
「我不說,他們就割我娘的耳朵。」
「我娘眼睛看不見,她還讓我別管她。可我做不到……我真做不到!」
他的手越抓越緊。
「所以……我只能說了。」
「我告訴他們,杜才和姚家明盯上你的錢,把你綁走以後就沒再回來。不過,我還說我沒親眼看見,什麼證據都沒有。」
「可……可那個畜生還是殺了我娘!」
郭大飛喘了一口氣,喉嚨里全是血沫。
「他答應了!答應留我們一條命。但我話剛說完,他就一刀捅進我娘胸口!」
「我娘倒下的時候……還在找我。」
郭大飛低下頭,肩膀不停抽動。
「她看不見路,到死都沒摸到我。」
顧真沒有催。
過了片刻,郭大飛才抬起滿是血污的臉。
「我搶了菜刀打算跟他們拼了,但被他掏槍打中了……肚子。所以我只能跳窗逃跑了。我不甘!……我不甘!!」
「那個年輕男人個頭不算高,穿得好,手裡有槍。說話的時候一直笑,殺人也笑。」
「還有個披肩長發的女人,使一根帶鐵刺的鞭子。身手很厲害,我的肩膀就是她卸的。」
「我不認識他們,但我感覺到,他們很有來頭。」
「我……逃出來以後,哪兒都不敢去。只能來找你。」
郭大飛抓住顧真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
「他們已經知道你了。」
「顧真……小心點。」
「我已經……撐不住了,能做的……只能是提醒……你了,如果可以……如果……」
他聲音越來越低。
「幫我殺了他們!」
一道提示出現在顧真眼前。
【是否接受郭大飛的復仇委託?】
【是:完成復仇委託,獎勵空間升級三選一。】
【否:無懲罰。】
顧真沒有猶豫。
【接受。】
提示消失。
顧真扶著郭大飛靠在土坡後,掀開他的棉衣。
左腹有一個彈孔,四周的布料已經被血粘死。
郭大飛能撐到這裡,全靠一口氣頂著。
顧真從玄靈空間取出一隻小瓶,裡面裝著靈泉,捏開郭大飛的嘴,滴了一滴靈泉給郭大飛餵了進去。
靈泉入口沒多久,郭大飛腹部涌血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他原本發灰的臉也恢復了少許血色。
顧真沒有繼續餵。
強化靈泉用多了會引發排毒。
郭大飛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再來一場猛烈腹瀉,不用仇家動手,人便先沒了。
「別睡。」
顧真拍了拍他的臉。
郭大飛費力睜眼,但眼裡無神,還再低聲呢喃著。
「娘,別揮手了,我……我來了。」
「嘖,你的事,我接了,不過你也別急著死,先活下來。」
郭大飛嘴唇動了動,抓住顧真的手終於鬆開。
那口撐著他逃到水庫的氣散了。
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顧真摸過他的頸側。
脈搏還在。
他扛起郭大飛,沒有立刻回院,而是展開映射,將周圍掃了一遍。
沒有尾巴。
顧真這才帶人回去。
院門剛打開,顧玲便端著煤油燈迎了出來。
「哥,你怎麼出去這麼久……」
燈光照到郭大飛身上的血,她臉上的血色立刻沒了。
「哥,他是誰?」
「熟人。」
顧真將郭大飛放在外屋鋪好的木板上。
「他受了傷,今晚先留在這裡。」
顧玲看著那件被血浸透的棉衣,手指有些發抖,卻沒有往後躲。
「我去燒熱水。」
「別碰他的傷口。」
顧真按住她。
「去拿兩塊乾淨棉布,再把灶里的火燒旺。」
顧玲趕緊點頭。
顧真趁她轉身,從空間取出紗布和止血用品。
東西不能讓外人看見,他用舊棉布包在最外面,只露出這個年代常見的布條。
等顧玲燒好水,郭大飛的傷口已經暫時止住,並且還在緩慢的修復中。
「哥,他會死嗎?」
「今晚死不了。」
顧真給郭大飛蓋上被子,起身看向妹妹。
「玲子,你收拾兩件衣服。」
「又要去王爺爺家?」
顧玲立刻明白了。
「對。」
「那你呢?」
「我去縣城查點事。」
顧玲抿住嘴,沒有問他能不能不去。
她只是轉身進屋,將書本和換洗衣服裝進布包。
「你一定要回來。」
顧真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我答應你。」
一炷香後,兄妹倆到了王德貴家。
王德貴披著中山裝開門,看見顧玲背上的布包,臉色便沉了下來。
「又出事了?」
「家裡有個傷員。」
顧真壓低聲音。
「跟縣城一樁舊事有關。他現在昏迷不醒,暫時死不了。」
「我得進城摸清情況。玲子留在您這裡,勞煩您再照看幾天。」
王德貴盯著他。
「傷員是什麼人?」
「郭大飛。」
王德貴聽過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
「以前跟姚家天辦事的那個?」
「也是後來站出來指證姚家天的人。」
顧真說道:「他不能見光。您只需偶爾去送口水,看看他醒沒醒。等他能走,讓他自己離開。」
「這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王德貴沉默片刻,接過顧玲的布包。
「你呢?」
「先查事,不動手。」
顧真回答得很穩。
「我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不會往刀口上撞。」
這不是敷衍。
郭大飛只帶回了兩張臉,連名字和住處都沒有。
直接闖進縣城找人,只會讓自己暴露。
更何況,傳送能力也不能亂用。
顧真這些日子已經摸清了反噬規律。
從活物身上傳送什麼部位,他身體對應的位置便會出現傷勢。
取走一隻手,自己手的某個地方會裂開一道傷痕;
取走致命器官,反噬更會落進身體內部器官。
用來殺人容易。
自己也可能當場廢掉。
在沒有摸清敵人數量和位置以前,這張底牌不能動。
王德貴看了他好一會兒,側身讓開門。
「行吧,玲子交給我,你早些回來。」
顧真點頭,轉身走進夜色。
他沒有沿公路進城,而是繞過公社,從乾涸河溝一路向縣城靠近。
這次不是殺人。
先找線頭。
再順著線頭,把郭大飛嘴裡那一男一女從暗處拖出來。
……
縣公安局內。
姜抗日站在桌邊,那封綁匪信還壓在縣城地圖上。
柳凝霜已經把信看完。
「他們不只是想逼你救女兒,他們真正要的,是我和黑皮帳本,或者說,帳本更重要一些。」
柳凝霜指著信上的地點。
「對方選廢礦場,不是為了公平交換。那裡遠離縣城,四周都是荒地。」
「只要我和帳本到了,他們不會放姜援朝同志。」
「我們三個都會死。」
姜抗日盯著地圖,沒有說話。
女兒在綁匪手裡。
證人和帳本也不能丟。
他幹了二十多年公安,第一次被人同時掐住這兩處死穴。
柳凝霜走到桌旁,拿起那本案情記錄。
「他們為什麼非要拿到帳本?」
「因為帳本有秘密。」
「燒了它,裡面的買家、日期和錢數便都沒了。」
姜抗日抬眼看她。
柳凝霜將記錄本放在黑皮帳冊旁邊,一字一句說道:
「帳本可以被搶,但可以把帳本上的信息抄錄到另一本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