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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肥豬反被屠戶宰

2026-08-18 12:46:11 作者: 鴿鴿又鴿
  王桂花在大房正屋裡已經坐了整一下午。

  八仙桌上那把缺了兩顆珠子的木算盤被她扒拉得噼啪響。粗短的手指撥開珠子,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叨著那筆讓她夜裡做夢都能笑醒的帳。

  五百四減一百八,超出三百六,對半分,一百八到手。

  王桂花撥完最後一顆珠子,往椅背上一靠,兩片腮幫子上的肥肉跟著顫了兩下。

  

  美得很。

  她翻出壓箱底的藏青棉襖,把裝著一百塊錢的內兜翻出來,抽出針線加了兩道死縫。

  錢貼在心口,沉甸甸的,燙人。

  可這兩天了。

  那鞋拔子臉怎麼還沒來送信?

  等不住了。

  王桂花裹緊棉襖出了門。

  天色暗得早,凍土路硌腳。

  她縮著脖子沿村邊小道往李家村摸去。

  嘴裡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地往外冒,兩隻倒三角眼在暮色里亮得跟餓耗子似的。

  摸到李鐵栓家院門口時,她停了一步。

  堂屋裡透出昏黃油燈光,窗戶紙上映著一個蹲著的人影。

  來了來了。

  王桂花整衣領,清了清嗓子。

  一腳跨進院門,推開那扇漏風的堂屋門,滿面春風。

  「鐵栓兄弟!」

  李鐵栓蹲在灶台前撥弄灶灰。頭沒抬。

  王桂花不以為意。大咧咧往條凳上一坐,右腿翹到左腿上,粗短的巴掌拍了下桌面。

  「昨天事兒辦得利索不?超出來的咱倆五分,該給嬸子的那份,你點好了沒?」

  李鐵栓站起身。

  緩轉過臉來。

  王桂花的笑僵在了嘴角。

  左臉顴骨腫得發紫。鼻樑上結著暗紅的血痂。

  嘴角豁了一道口子,往外翻著肉。

  整張鞋拔子臉被揍得跟剛從泥塘里刨出來的爛地瓜似的。


  王桂花翹著的腿放下來了。手指僵在半空。

  「沒……沒訛著?」

  李鐵栓沒吭聲。

  王桂花眼珠子轉了兩圈。嘴角那顆黑痣跟著抖了一下。

  被揍了一頓。

  錢沒訛到。

  她臉色變了幾變,迅速換了副皮。

  粗短的巴掌往大腿上一拍,扯著嗓子罵起來:「那小畜生下手也忒狠了!嘖,鐵栓你這臉腫的——」

  話鋒一轉。

  「就算多的沒要著,那一百八十塊舊帳總收了吧?」她聲音沉下去,五根手指在桌面上張開。「是顧真主動掏的,跟本錢無關。給九十。」

  「咚。」

  李鐵栓把搪瓷缸子擱回桌面。

  力道不輕。油燈跳了一下。

  他歪著那張被揍腫的臉,小綠豆眼斜過來。

  不是惱怒。

  是嘲弄。

  看蠢貨的嘲弄。

  「你說什麼?」嗓子沙啞,字從牙縫裡往外擠。

  「你讓老子去挨揍。你縮後面數錢。」

  李鐵栓往前邁了一步。油燈的光打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界處的表情陰得滲人。

  「現在還他媽敢伸手跟老子要?」

  王桂花脖子一梗。嗓門拔高。

  「咋了?這主意是誰給你出的?沒有我王桂花,你連顧真的門都找不——」

  「啪!」

  搪瓷缸子連著半缸冷水,結實實拍在了王桂花那張大餅臉上。

  鐵皮磕在顴骨。冰水混著灶灰澆了她滿頭滿臉。

  條凳往後一倒。

  王桂花連人帶凳摔在泥地上。後腦勺磕在灶台磚角,眼前「嗡」地白了一瞬。

  李鐵栓站在她面前。攥著空缸子。身前傾。

  「是你把老子架火上烤。」

  聲音低。


  一個字一個字地砸。

  「力是老子出的,揍是老子挨的,仇是老子結的。」

  他把缸子往地上一砸,碎瓷崩了一地。

  「你在家裡翹著腳等分錢?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王桂花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耳朵里嗡嗡響。

  腦子裡全是亂成一鍋粥的震驚和疼。

  她手指頭指著李鐵栓,哆嗦得跟篩糠一樣。

  「你……你敢打老娘?!」

  破鑼嗓子炸開來:「好!好!好!老娘今天就去大隊部!把你糾人訛錢的事全抖出來!讓公社的人來治你!」

  李鐵栓沒退。

  「嗤。」

  他一瘸一拐逼近王桂花,歪著腦袋,小綠豆眼裡全是剛從顧真那兒學來的冷笑。

  「你告啊。」

  李鐵拴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陰冷勁。

  「告了大隊部,公社問起來,是誰半夜摸到老子家攛掇的?是誰出的主意讓老子去堵人?」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王桂花後背貼上了土牆。

  「你大房跟人簽了斷親字據,回頭還背地裡使陰招訛錢,傳出去,你那兩個兒子,以後在村里還做不做人了?」

  王桂花嘴巴張了張。

  「嗬」了兩聲。

  接不上話。

  李鐵栓看著她那副憋成豬肝色的嘴臉,胸腔里窩了整半天的邪火「轟」地全湧上來。

  全是這肥婆害的。

  她害自己挨了一頓揍,雖然這頓揍挨出了一筆買賣,但李鐵拴還是氣不過。

  氣不過王桂花把他當槍使。

  他不再廢話。

  左手一抄,抓住王桂花後領子。

  膝蓋猛一頂。

  王桂花弓起身子,嘴還沒來得及張。

  右臂上裹著的硬木夾板「砰」地砸在她後腰上。

  豬嚎聲炸開。

  王桂花趴在泥地上縮成蝦米。李鐵栓騎在她背上,左拳砸下去。

  「砰!」「砰!」

  一邊打一邊從牙縫裡擠字:「肥豬!毒婆娘!拿老子當刀使!」

  王桂花被打得滿地亂滾。

  鼻血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散了的頭髮沾滿灶灰和泥。

  她死命護住腦袋,嗓子尖得能劃破窗戶紙。

  動靜太大。

  隔壁院的婆娘推開了窗。

  巷口納鞋底的幾個人圍了過來。

  王桂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往院門口沖。

  扶著門框站起來的時候,整張臉已經腫得親媽來了都認不出,左眼眶淤紫發黑,鼻樑歪了,嘴唇豁著口子往外淌血。

  她扶著門框,指著屋裡,扯著嗓子嚎。

  「李鐵栓你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沒有老娘你連屁都不是!你打死過老婆還想打死老娘?做你的春秋大夢!」

  李鐵栓追出院門。

  王桂花縮進看熱鬧的人堆里,越罵越上頭。

  嘴沒了把門的,把「李鐵栓糾人去訛顧真」「當初八十塊買顧玲」的陳年爛帳全往外倒。

  李家村的村民越圍越多。

  竊私語像冬天的寒風,一陣接一陣。

  兩人隔著七八個看熱鬧的人互指鼻子對罵。

  場面一度失控。

  最終是李家村隊長趕來,厲聲喝止,勒令王桂花滾回自己村子,否則送公社。

  王桂花一瘸一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天徹底黑了。

  西北風灌進破棉襖領口。

  凍硬的泥轍在腳底下發出乾澀的咔嚓聲。

  她嘴裡還在罵。

  罵李鐵栓,罵顧真,罵這操蛋的世道。

  可罵完了,嘴角的血凍成硬痂,口袋裡那一百塊錢還是一分都沒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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