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初見白月遙

2026-08-18 12:46:11 作者: 鴿鴿又鴿
  兩個人影從村里那條窄路上走過來。

  前面那個矮壯身板,背著手,旱菸袋別在腰間——是王德貴。後面跟著一個高挑的年輕女孩,步子不快,但穩當。

  顧真睜開眼。

  映射畫面里的人影還在往水庫這邊走。方向明確,直奔他的茅屋。

  看來王老身後的就是白知青了。

  顧真收回意識。

  頭疼還沒完全消退,太陽穴突跳著。

  轉身推開茅屋的新木門,掃了一眼屋內,灶台乾淨,竹桌擦過了,地面掃得還行。

  差個待客的東西。

  他手往褂子裡一探,意識在空間角落裡掃了一圈。

  鎖定一小包茶葉,前世超市倉庫的散裝碧螺春,真空封口的那種。

  顧真撕開包裝袋,捏出一小撮茶末子擱進粗陶碗裡,剩下的塞回空間。

  又拎起灶台邊的鐵壺,往裡添了半壺水庫打來的涼水,架在灶膛口上。乾柴「噼」一聲點著了。

  火苗舔著壺底,煙氣順著煙道往外躥。

  顧真在門邊站了一會兒。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外面的腳步聲也近了。

  「顧真!在家不?」王德貴的嗓門隔著二十步遠就傳了過來。

  顧真推門走出去。

  王德貴已經站在了籬笆樁外頭。

  臉上帶著笑,手裡的旱菸袋往後一指:「看,人給你領來了。」

  他身後站著一個姑娘。

  個頭不矮,比顧玲高出小半個頭。

  穿了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舊軍大衣,袖口磨出了白毛邊,但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口翻得板正。

  雖然臉上有些菜色,但也隱藏不住她的絕世容顏。

  最扎眼的是眼睛。

  眼下有淚痣,眼神如有光。

  清澈,透亮,裡頭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勁。

  是讀過書的人才有的,安靜但不退縮的光。


  眼前這個站在冬日薄光里的姑娘,活生的,眼睛亮得能映出天。

  可惜的是一個月後,她會死。

  死在那個蘆葦盪里。

  顧真看著她。

  也不免為上一世她的感到惋惜。

  就在這時——

  視網膜上猛地彈出一行冰藍色的字。

  【支線任務觸發:拯救白月遙。】

  【任務內容:改變白月遙一個月後的死亡結局。】

  【成功獎勵:空間升級三選一。】

  【失敗懲罰:失去空間映射功能。】

  顧真的眉毛挑了一下。

  失去映射功能。

  他剛花了半天時間測試出來的能力,剛鋪設完第一個監控點,現在系統告訴他——搞砸了就收回去。

  夠狠。

  顧真的注意力全在這行字上。

  但他的視線,還死釘在白月遙身上。

  白月遙站在原地。

  她注意到了。

  這個瘦高的年輕人從推門出來的那一刻起,就直地盯著她。

  不是那種村里二流子上下打量的貪婪目光,但也絕不正常。那雙黑沉的眼睛定在她身上,像是在透過她看什麼別的東西。

  白月遙的眉頭微蹙了一下。

  顧真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已經盯了人家足有五六秒。雖然看的是任務提示,可他的視線還掛在人姑娘身上沒收回來。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尷尬。

  顧真輕咳了一聲。

  「王老好。」他先沖王德貴點了下頭,隨後視線轉向白月遙,微欠了欠身子。「您就是白知青吧?你好,你好,我叫顧真。」

  聲音恢復了平穩。

  語速適中,禮數到位。

  白月遙的眉頭鬆開了。

  她沒有因為剛才的注視流露出明顯的厭惡,良好的家教讓她選擇了體面的忽略。


  她微頷首,聲音清朗但不張揚。

  「你好,顧同志。王支書跟我說了輔導的事。」

  王德貴站在兩人中間,那雙老眼把剛才的場面看得一清二楚。他瞥了顧真一眼,底閃過一絲「臭小子你搞什麼」的意味,但沒說破。

  「來,別站外頭吹風了。」王德貴擺著手往裡走,「進屋說。」

  三人進了茅屋。

  鐵壺裡的水正好冒泡。顧真拎起壺,往那個擱了茶末子的粗陶碗裡倒了大半碗滾水。茶葉一沾熱水,碧綠色的汁液瞬間泛了出來,一股子清香在這間逼仄的小屋裡散開。

  王德貴鼻子抽了抽。

  「喲。」老頭子湊過來瞅了一眼碗裡的茶色,「這是什麼茶?聞著不像咱們這兒的老粗茶。」

  「朋友給的。」顧真面不改色。

  王德貴沒追問。坐在竹凳上,接過顧真遞來的碗,吹了吹。白月遙坐在另一側,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白知青,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戶人家。」王德貴抿了一口茶,努嘴指了指顧真。「他妹顧玲,十五歲,底子薄,需要從頭補。」

  白月遙點頭:「王支書之前提過。需要輔導的是個小妹妹?」

  顧真接話:「對,我妹。今天她上工去了,還沒回來。」

  王德貴一拍大腿:「哎呀,我這腦子。今天出門走得急,忘了提前跟玲子說一聲,讓她今天早點收工。」

  白月遙笑了一下,很淡,但足夠禮貌:「沒關係,正好順路,先過來看看情況也好。」

  王德貴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事。

  「白知青的情況我跟你大致說一下。」他看向顧真,「小白是滬上下來的,去年開始在咱知青點落戶。之前村里辦掃盲夜校,她教了幾堂課,講得好,村民們都服氣。」

  他頓了頓,語氣轉正經了些。

  「不過有一條——高考剛恢復,小白自己也得複習備考。所以不能天天過來,得給人家留時間。」

  顧真點頭:「理解。」

  他看向白月遙。這回目光收得很正,不再有剛才那種失態。

  「白知青,我也不繞彎子。」顧真的語速放慢了一點,語氣誠懇。「我妹底子差,但她不笨,只是從來沒正經讀過書。我希望您能從最基礎的開始教——拼音、識字、算術。能教多少算多少。」

  白月遙聽著,沒急著應。

  顧真話鋒一轉。

  「報酬方面。口糧我按雙倍給——每天課時對應的口糧,給兩份。另外每上一節課,我額外給您一塊錢。」

  「一塊?」

  王德貴手裡的茶碗頓住了。

  他扭頭看顧真。

  兩道花白的眉毛幾乎擠到一處去了。

  這年頭請人私教,一般行情是兩毛一節。

  富裕點的人家出三毛,那已經算是頂天了。

  一塊錢一節課。

  五倍。

  王德貴嘴巴張了張,想說「你小子敗家」,但礙著外人在場,生咽了回去。

  只是那眼神,明白寫著四個字:日子不過了?

  白月遙也愣了一瞬。

  她下鄉兩年,掙工分加上知青補貼,一個月到手也就七八塊錢。一塊錢一節課,哪怕一周上三天,一個月就是十二塊。快趕上她本職收入的兩倍了。

  「顧同志,這……太多了。」白月遙搖了搖頭,「兩毛就夠了,不用這麼——」

  「不多。」顧真打斷她。

  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把話說得簡單直接。

  「我妹的事,我不想省。您輔導她是費心費力的活兒,況且您自己也在備考。我占了您的複習時間,就得給夠。」

  他停了一拍。

  「再說了,教人本來就是溫故知新。您自己複習到的內容,換個角度講給我妹聽一遍,記得更牢。對您也不虧。」

  白月遙看著顧真。

  這番話條理清晰,有據。

  不像村里那些連「溫故知新」四個字都說不出來的莊稼漢。

  她不自覺地多看了顧真一眼。

  剛才進門時那股子微妙的不適感,在這幾句話之後淡了不少。

  面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舉止粗獷,但說話做事透著一股子讀書人才有的通透勁兒。

  更重要的是,為了妹的前途,他豁得出去真金白銀。

  這讓白月遙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好。」白月遙點了點頭,「我先試一個月。具體效果怎麼樣,到時候再說。」

  顧真嘴角動了一下:「成。」

  王德貴在旁邊鬆了口氣。

  事情敲定,他這中間人的活兒算是幹完了。

  老頭子端起碗把剩下的茶湯一口悶了,咂了咂嘴。

  正這時。

  屋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哥!」

  顧玲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腳步聲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門口多出來的兩雙陌生腳印。

  門被輕輕推開。

  顧玲探進半個腦袋。

  凍得發紅的小臉上還掛著在地里幹活時蹭的泥點子,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先看見了王德貴,又看到了旁邊坐著的白月遙,整個人頓時縮了一下。

  「進來。」顧真沖她招手。

  顧玲慢吞吞地挪進門。兩隻手在身後搓了搓,把手上的泥蹭乾淨了才往前走。

  「這是白知青。」顧真指了指白月遙,「以後教你讀書的老師。」

  顧玲抿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白……白老師好。」

  白月遙站起來。

  她比顧玲高出將近一個頭,低看著這個瘦弱靦腆的小姑娘,眼底浮出一絲柔軟。

  「你好,顧玲。」白月遙的語氣自然放緩了。

  「叫我月遙姐就行,別叫老師,我也才大你幾歲。」

  顧玲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白月遙的臉。

  好看。乾淨。

  眼睛亮的。

  她又低下頭去,耳根泛紅,小聲「嗯」了一聲。

  四人圍著竹桌坐定。

  王德貴在旁邊抽著旱菸,顧真倒了碗熱水推給顧玲暖手。

  白月遙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幾本薄冊子,手抄的,紙頁邊角起了毛,但字跡工整極了。

  「這是我之前整理的基礎複習資料。」白月遙把冊子雙手遞給顧玲,「數學和語文各一本,你先拿回去翻一翻,熟悉一下,看不懂的地方做個記號,下次上課我從那兒開始講。」

  顧玲接過冊子。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什麼金貴得不敢碰的寶貝。指尖微抖。

  「每周來三天。」白月遙伸出三根手指,「一三五下午,我過來。每次3小時。」

  顧真點頭:「行。」

  事情就這麼定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

  送客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冬天日頭短,四點多就往下沉了。

  王德貴裹緊棉襖,跟白月遙一前一後往堤壩上走。

  白月遙的帆布包搭在肩頭,舊軍大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來,露出裡面洗得發黃的毛衣。

  單薄。

  顧真站在籬笆樁邊,目送著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閉了一下眼。

  意識切入腦海深處那塊「監控屏幕」。

  畫面亮了。俯視角度,水庫堤壩上,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往南走。

  白月遙的步子比來時慢了些,像是在想什麼事。

  顧真睜開眼。

  視網膜上,那行冰藍色的任務提示還懸浮著。

  【拯救白月遙:剩餘時間——29天17小時。】

  【失敗懲罰:失去空間映射功能。】

  顧真靠著籬笆樁,兩手抄進袖筒里。

  3

  一個月。

  他的目光越過堤壩,落在水庫對岸那片黑壓的蘆葦盪上。

  前世,白月遙的屍體就是在那個方向被發現的。

  他現在的第一個監控點覆蓋了茅屋周圍。

  但水庫對岸的蘆葦盪沒有完全納入範圍。

  如果兇手從那個方向動手……

  顧真眯起眼。

  原本他打算把第二個監控點設在顧家老宅。

  盯住顧二狼那條老狗。

  但現在——

  白月遙的命,綁著他的空間映射功能。

  一旦失敗,不僅救不了人,連他花了半天才建立的監控能力也得交出去。

  顧真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凍土。

  顧家老宅的監控重要。

  但顧二狼那邊目前沒有緊迫的致命威脅,李鐵栓已經被他收編,姚家天死了。

  短期內,顧家那幫人翻不起大浪。

  可白月遙的死亡倒計時,只有二十九天。

  取捨。

  顧真吐出一口白氣。

  第二個和第三個監控點,都放在水庫周圍。

  把蘆葦盪、堤壩南段、東邊那條通往知青點的野路全部覆蓋進去。

  顧家老宅的事,就先讓李鐵栓去狗咬狗就夠了。

  他要把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哥。」

  顧真轉頭。

  顧玲站在門口,兩隻手還捧著白月遙給的手抄冊子。

  凍紅的臉蛋上全是小心翼翼的歡喜,又不敢喜得太明顯。

  「我……我今天晚上就開始看。」她咬著下嘴唇,聲音輕的。

  顧真看著她。

  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進屋,別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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