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製衣廠也空了

2026-08-18 12:43:28 作者: 鴿鴿又鴿
  顧宇拿著手機的手,就那麼直愣愣地僵在耳邊。

  顧洪死死盯著他的臉,咽了口乾沫。

  「製衣廠到底怎麼了?」

  顧宇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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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過著剛才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

  調貨通知。顧真署名。真品法人章。

  「他去製衣廠了。」顧宇的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過。

  顧洪臉上的橫肉狠狠哆嗦了一下,嗓門瞬間劈了。

  「放你娘的屁!他一個癌晚期快斷氣的人,連床都下不了——」

  「閉嘴。」顧二狼猛地抬手。

  老頭子藏在袖管里的手微微發抖,但他死死拽了一下藏青色中山裝的領口,硬生生把亂掉的呼吸壓了下去。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冷冷釘在顧宇臉上。

  「製衣廠值班的老馬,原話怎麼說的?」

  「老馬說,半小時前接到一份緊急調撥單,蓋著老章,要全面清庫盤點。」顧宇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老馬沒敢攔。」

  「憑什麼不攔?!」顧洪咆哮。

  「因為顧真本人就在那坐著!」顧宇反吼回去,眼珠子都紅了。

  倉庫外的晨風冷得刺骨,刮在三個人臉上。

  死一般的寂靜。

  顧二狼沉默了足足三秒,猛地轉過身。

  「去製衣廠。」

  ……

  二十分鐘前。城東工業園區,製衣廠後門。

  黑色商務車靠邊停穩。

  顧真推開車門,腳剛沾地,喉嚨里猛地竄上一股生鏽般的鐵鏽味。

  他撐著車門咳了兩聲,連帶著胃裡那一團爛肉又開始翻絞。

  靈泉的鎮痛效果在衰退。絕症這頭怪物,正順著血管一點點奪回領地。

  但他沒時間耗。倒計時一秒都沒停過。


  隨手從空間裡又調出了一捧靈泉喝下,疼痛又得到了緩解後,顧真繼續行動。

  製衣廠的後側,配電房旁邊有一扇不起眼的鐵皮小門。

  當年建廠,顧真在每個盤子裡都親手埋了一條只有法人知道的暗線。

  防的從來不是外賊,而是這群天天喊著「家族大局」的親戚。

  當年覺得那是多疑。

  現在看,這是殺人的刀。

  顧真熟練地從門框頂部摸出沾灰的備用鑰匙。

  開門,入局。

  這裡的路線他閉著眼都能蹚過去。

  直奔值班室。

  裡面坐著的值班主任老馬,正捧著保溫杯打瞌睡。

  這是顧宇親手安插在成品庫的眼線。

  顧真沒躲。他直接走過去,把提前準備好的調撥單,「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老馬嚇了一跳,抬頭看清來人的瞬間,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顧……顧總?您怎麼……您不是住院……」

  「緊急盤庫。」顧真面無表情,甚至連氣息都沒亂一下,將那枚純銅法人章往調撥單一摁,推過去。「拿鑰匙,開成品庫和原料倉。」

  老馬雙手哆嗦著捧起那張紙。

  章是真的,簽字是真的,行文格式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這事宇總那邊沒打招呼啊……」

  顧真終於撩起眼皮,那口枯井般死寂的目光落在老馬臉上。

  「老馬。我是法人,這廠子姓顧,但不是顧宇的顧。」顧真語氣平淡得嚇人,「分清楚誰是主子。」

  老馬喉結一滾,被顧真眼底那股死氣逼得往後縮了半步。

  在顧宇手下混了六年,他比誰都懂見風使舵。

  但這大半夜的,顧真像個活閻王一樣站在這,誰敢觸霉頭?

  「我……我拿鑰匙!」

  嘩啦啦,卷閘門被吃力地推上去。

  一拉下電閘,刺眼的白熾燈打滿整個成品庫。


  貨架連綿不絕。

  軍大衣、勞保棉服、厚實棉被、棉鞋,按碼數堆得像小山。

  最深處的貨架上,是成捆的棉布、燈芯絨和滌卡,藏藍、軍綠的顏色在燈下泛著微光。

  這些都是給政府採購備的實打實的當季硬通貨,保守估值兩千萬。

  但拿回1977年呢?

  一件軍大衣,能換一家子半年的口糧。

  一床棉被,那是救命的祖宗。

  顧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抬腳跨進庫房。

  老馬站在門口,還沒反應過來顧真要幹什麼。

  下一秒。

  意念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猛地撒向距離最近的那排貨架。

  唰——

  三千件軍大衣,憑空消失。

  乾乾淨淨,連個防潮的墊紙都沒留下。

  顧真連眼都沒眨,繼續往前走。

  棉服、棉被、棉鞋。

  他走過哪一排,哪一排的東西就像被黑洞無聲吞噬。

  幾十萬件的物資瘋狂湧入玄靈空間,大腦深處開始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老馬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只看見顧總在貨架間散步。

  沒搬運工,沒叉車。

  可架子上的貨呢?!

  見鬼了?!

  老馬兩腿發軟,死死扒住門框才沒一屁股坐下去。

  顧真沒理會身後的動靜。

  他繞過成品區,直接進了原料倉。

  生棉花、紐扣輔料,連帶著角落裡三台備用的重型工業縫紉機。

  「收。」

  在將縫紉機移入空間的瞬間,顧真的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

  體積大、質量沉的精密機械,對空間定位的精神消耗是翻倍的。

  他死死咬著牙,舌尖泛起血腥味,硬生生抗住腦子被鐵錘悶擊的眩暈感。

  收。一件不留。

  短短十二分鐘。

  兩座總面積過千平的倉庫,被扒得連根紗線都不剩。

  顧真靠在空蕩蕩的鐵架子上,粗重地喘息著,隨手用手背蹭掉鼻孔里溢出的一絲暗紅。

  然後,他抬腳上了二樓。

  二樓盡頭,廠長辦公室。

  那是顧宇的「老巢」。

  門沒反鎖。

  沒人會想到半夜有鬼摸進這裡。

  顧真熟練地撬開那排上了鎖的鐵皮文件櫃。

  最上層是明面上的帳目。

  略過。

  第二層,人事檔案和工資台帳。

  顧真抽出一份隨意掃了兩眼,扯起一絲冷笑。

  車間女工的底薪被生生卡掉三成,社保基數全走最低檔,多扣出來的錢全進了顧宇的私帳。

  第三層。

  更刺激。

  全是一摞摞的轉包陰陽合同。

  把政府的單子轉給三無小作坊,貼個牌子交差,中間吃水深得能淹死人。

  這就夠了。

  顧真拿出手機,拍照,上傳雲端。

  然後,他把原件全部扔進玄靈空間。至於複印件?

  他將那些罪證一張一張、平平整整地攤在顧宇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拿起筆筒里的紅筆,在剋扣的工資尾數、轉包的暴利金額上,重重畫了三個醒目的紅圈。

  和糧食廠的待遇一樣。

  留著這份「大禮」,給顧宇慢慢享用。

  當顧真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時,老馬還保持著見鬼的姿勢,杵在成品庫門口。

  幾千平米的倉庫,連回音都變得空曠。

  「顧……顧總,貨……貨呢?」老馬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顧真停下腳步,在慘白的燈光下轉過頭。

  「明天顧洪和顧宇來了,替我帶句話。」

  他語氣輕得像是在拉家常。

  「好戲,這才剛開鑼。」

  老馬雙腿一抖,一股溫熱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等他瘋了一樣轉身去抓桌上的值班電話,一邊嚎叫一邊往外跑叫保安時。

  顧真已經從後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冷風一吹,沒車,沒人。

  那個病入膏肓的死人,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一整個廠子吞干抹淨。

  ……

  四十分鐘後。

  製衣廠大門外。

  刺耳的剎車聲拉得極長。

  顧洪拉開車門,像頭挨了鞭子的豬一樣滾下來,跌跌撞撞地衝進成品庫。

  滿庫架子,光可鑑人。

  原料倉,空的。

  設備間,連地上的螺絲帽都沒了。

  顧洪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往肺里倒氣,腦子裡嗡嗡作響。

  顧宇直接撞開二樓辦公室的門。

  衝進去的瞬間,他的腳像被釘子死死釘在原地。

  桌面上平攤的複印件,那一個個刺目的紅圈,像是閻王爺勾魂的硃砂筆。

  女工底薪的截留款。

  轉包作坊的對接人。

  全了。

  全他媽被翻出來了。

  顧宇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裡。

  又是複印件!原件不見了!

  碰就是銷毀證據,不碰就是等著別人來查!

  顧真這是要生生扒下他們所有人的皮!

  顧宇閉著眼深吸了一大口氣,慘白著臉走下樓梯。

  迎面,顧二狼正站在空蕩蕩的成品庫正中間。

  老頭子背著雙手,死盯頭頂那排慘白的日光燈管,一句話都不說。

  「二叔,」顧宇走過去,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絕望,「辦公室里的爛帳全被他抖出來了。原件帶走,複印件擺在明面上。」

  顧二狼的背影紋絲不動。

  「跟糧倉那頭的手法一模一樣?」

  「對。一模一樣。」

  庫房裡除了顧洪粗重的喘息聲,靜得可怕。

  「監控查了沒有用!」顧洪急得直跳腳,眼珠子布滿血絲,「老馬也他媽說不清貨怎麼沒的!這不是人幹的事!二叔,不能再拖了,連著兩個廠子被端,他還有超市、電子廠、醫藥店沒動!」

  這三個地名爆出來,直接扎穿了顧宇和顧洪的脊梁骨。

  「那三個廠得馬上封死!密碼全換!門禁切斷!我馬上叫一百個保安過去守夜!」顧洪急得唾沫星子亂飛。

  「你豬腦子嗎?」顧宇扭頭低吼,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那五個盤子是他一點一點蓋起來的,每個耗子洞他都比我們清楚!你防得住暗門,你防得住他手裡的法人章和絕對控股權嗎!」

  顧洪啞火了。

  顧二狼沒接腔,他慢慢轉過身,走向大門外的轎車。

  走到車門旁時,老頭子終於停住腳。

  「打電話。把顧家能喘氣的,全給我叫到老宅大廳。」

  他的語調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牙齒生生咬碎了吐出來的。

  「一個,都不許少。」

  轎車緩緩駛離製衣廠。

  后座上,顧二狼靠著真皮椅背,乾癟的雙手十指交叉,死死壓在膝蓋上。

  車廂里死寂無聲。

  突然,老頭子一把抓起旁邊扶手上盤了十年的紫砂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前排的靠背!

  「砰!」

  紫砂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混著茶梗,飛濺在司機脖子上。

  司機嚇得方向盤一抖,連個屁都不敢放。

  後視鏡里,這個當了一輩子道貌岸然「老太爺」的顧二狼,終於卸下了面具。

  他死盯前方,那張老臉透出一股要吃人般的猙獰戾氣。

  「找。」

  老傢伙從牙縫裡逼出一個字。

  「挖地三尺,把顧真給我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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