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
徐曼的腳剛踏進門檻,視線瞬間被床腳的黑皮箱死死黏住。
半掩的箱蓋縫隙里,幾點冷硬的金光刺進她的眼底,那是金條的成色。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迅速上移,掠過橫肉盤結的壯漢,定格在翹著二郎腿的龍哥臉上。
局勢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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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曼腦中警鈴大作,思維在停頓的一瞬完成切磋。
不管這幫人是誰,只要顧真沒死,她就是唯一合法的妻子。
她迅速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眼底的濕意,換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猛地撲向病床。
「顧真!你怎麼把針拔了?大半夜的,這些人是誰?」
她伸手去抓顧真的胳膊。
顧真偏了一下身子,避開了。
動作很輕。但徐曼的手僵在半空。
她沒收回手,轉頭盯向龍哥,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我丈夫是危重病人,你們大半夜闖進病房,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龍哥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徐曼的眼神,像看一隻跳上桌面的貓。
「嫂子,」龍哥叼著那根沒點的煙,慢悠悠開口,「我跟你老公談生意,你先別急。」
「談生意?」徐曼聲音尖了,「他都這樣了,你跟他談什麼生意?」
她猛地轉向顧真,眼眶瞬間紅了。
「顧真,你是不是糊塗了?你病成這樣,什麼人說什麼話你都信?萬一被人騙了簽什麼東西,那是我們一家子的命根子啊!」
顧真看著她。
紅了的眼眶,急切心疼的模樣。
如果他沒聽到走廊上那些話,可能真的會心軟。
「簽了。」顧真平靜地說。
徐曼的表情凝住。
「什……什麼?」
「合同簽了。五個廠子,全部抵押。」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徐曼臉上的焦急碎了,露出底下的東西,驚恐。
「你說什麼?!」
王大偉猛地上前一步。
「顧真,你瘋了?五個廠子全部抵押?你知不知道那多大資產?你有什麼權利——」
「我有什麼權利?」顧真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大偉臉上。
「我的廠子。一磚一瓦我自己建的。想抵給誰,就抵給誰。」
他頓了頓。
「倒是你,王大偉。你一個外人,操什麼心?」
王大偉咬緊牙關,皮鞋往前半步,硬生生扯出那副混跡金融圈的精英派頭。
他掃了一眼龍哥臉上的刀疤,試圖用專業壁壘施壓:「顧總,我管理你所有的海外資產配置。你擅自將核心產業抵押給身份不明的人士,這在法律程序上根本行不通。任何合同,沒有家屬和法務在場……」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龍哥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點桌面,帶著血腥味的眼神直逼過來,那股在道上舔血十幾年的煞氣,驚得王大偉後背瞬間炸出一層冷汗。
「法律?」龍哥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王大偉高出整整一個頭。
那道刀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
「王先生是吧?」龍哥的聲音不大,王大偉卻不自覺退了半步。
「你說法律?我這份合同,有顧老闆親筆簽字,有按手印,有全程錄像。」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里,顧真坐在病床上,神志清醒,逐條確認合同條款,簽字按手印。時間、日期、病房號全部清晰可見。
「簽約前十五分鐘,顧老闆自主回答了六個基礎認知問題,全部正確。錄像里都有。」
龍哥把手機往王大偉面前一遞,「你要不要看?還是直接叫律師來看?」
王大偉盯著屏幕,嘴張了張,沒出聲。
他做了十幾年灰色地帶的生意,一眼就看出這段錄像在法庭上的分量。
足以證明簽約時當事人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合同是死的。
徐曼看出王大偉被壓住,立刻切換策略。
她「撲通」跪在床邊,抓住顧真的手,眼淚啪嗒往下掉。
「顧真,你恨我,你罵我,都行。但你不能把廠子給外人啊!那是你一輩子的心血!逸星才三十歲,以後路還長,你當爸的,不能不給他留條活路啊!」
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龍哥靠在牆邊看著,嘴角掛了一絲冷笑。
他催收十七年,什麼花樣沒見過。
但這位嫂子確實哭得有水平。
顧真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雙手。
指甲是新做的款式,粉色漸變,鑲著碎鑽。
一個伺候病重丈夫的女人,指甲做得比模特還精緻。
「徐曼,鬆手。」
徐曼哭得更凶。「我不松!顧真你聽我說……」
「鬆手。」
第二遍冷了下來。
徐曼的手僵了一瞬,咬著牙不放。
顧真慢慢掀起眼皮,那口井水般死寂的目光掠過徐曼,精準地釘在王大偉的臉上。
「王大偉,白占三十年便宜,感覺如何?」
病房裡的空氣如同被抽乾。
顧真看著兩人,喉嚨里滾出毫無溫度的字眼。
「顧逸星,管你叫爸這事,你打算瞞到我進火葬場嗎?」
這句話劈進房間。
徐曼的哭腔戛然而止,喉管像被塞了一團爛棉花,整張臉瞬間退得像張白紙。
王大偉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雙腿一軟,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你胡說什麼!!!」徐曼尖聲打斷。
「走廊上的話,我全聽見了。」
顧真看著她的眼睛。
「而且不只是聽見。」
他停了一下。
「我錄了音。」
三個字。
徐曼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錄了……」
「雲端備份。」
顧真補了一句,「你把我手機砸了燒了扔馬桶里沖了,那段錄音也刪不掉。王大偉說'逸星當然跟我走,他本來就是我的種',要不要我給你複述全文?」
徐曼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你騙人!你那時昏迷著,你怎麼可能!!」
「昏迷?」顧真冷笑。
「你們在門口商量拔我管子的時候,我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大偉說境外帳戶搞妥了,你說等我咽氣就分錢,趙翠蘭說怕夜長夢多。」
他一句一句往外丟,每一句都釘進徐曼臉上。
「還有那句……'一家三口出國'。」
徐曼整個人在發抖,不是怕。
是被當眾扒光的狼狽和暴怒。
「顧真!你!!!」
「媽!」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顧逸星沖了進來。
潮牌衛衣,做了造型的頭髮,一看就是從外頭玩夠了才趕來的。
他掃了一眼龍哥和壯漢,又看到地上的金條皮箱,表情變了好幾變。
「怎麼回事?這些什麼人?」
徐曼沒來得及開口。
顧逸星已經從她的神態里讀出不對,轉頭瞪向顧真。
「你幹什麼了?是不是把廠子給別人了?那是我的!我是你唯一的兒子,那些都是我的遺產!」
「你的?」
顧真看著這張他看了三十年的臉。
他曾經半夜抱著發燒的顧逸星跑急診。
為他上最好的學校連跑三天求人。
把所有最好的東西捧到這個人面前。
而這個人管王大偉叫爸。
「顧逸星,你姓顧,是因為我讓你姓顧。」
顧真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的錢,餵狗都比給你強。」
顧逸星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愣了兩秒,暴怒上頭。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顧逸星腦門充血,臉部肌肉因為貪婪和暴怒扭曲。
他掄起手臂,朝著顧真的衣領惡狠狠地撲過去:「你這老不死的,把錢吐出來!」指尖還沒碰到病床的邊緣,一堵鐵塔般的身影橫向砸入視線。
光頭壯漢猶如拎起一隻炸毛的土雞,粗糙如砂紙的巨手鐵鉗般扣住顧逸星的手腕。
沒有多餘動作,手腕順勢向下一壓。
咔啦!關節軟骨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顧逸星原本囂張的表情瞬間崩塌,冷汗混合著眼淚狂飆而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地磚上。
「小朋友,」光頭壯漢按著他,語氣像訓自家小輩,「在病房裡對病人動手,不太合適吧?」
「他……不是我爸!」顧逸星疼得齜牙,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
病房再次死寂。
龍哥慢慢鼓了兩下掌。
「精彩。」他看看顧真,又看看地上的顧逸星,最後看看臉色鐵青的王大偉。「顧老闆,你這家裡的戲,比我想的還熱鬧。」
他彎腰合上兩個皮箱的蓋子,「咔噠」扣死。
「這筆債,我親自盯。」
徐曼站在原地,渾身在抖。
眼淚早幹了,臉上只剩扭曲的恨意。
「顧真,你會後悔的。」
徐曼猛地轉身,高跟鞋幾乎是跑著踩出病房。
走廊里傳來她尖利的聲音
「叫醫生!叫保安!他精神已經不正常了!把他控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