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戶合同

2026-08-18 12:40:47 作者: 鴿鴿又鴿
  龍哥拎著兩個黑皮箱跨進病房的那一刻,護工嚇得往牆根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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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龍哥甚至沒看他一眼。

  護工腿軟,卻還記著徐曼的交代,囁嚅道:「我……我得守著顧先生……」

  龍哥身後一個光頭壯漢上前一步,五指箍住護工的後脖頸,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到走廊里。

  「守什麼守?進去偷聽一個字,今晚你就從這樓頂下去。」

  病房門「咔噠」關死。

  龍哥把兩個黑皮箱擱在病床腳的地板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打量著顧真,目光像在掂量一具屍體還值多少斤兩。

  「顧老闆,說實話,來的路上我差點掉頭。」

  顧真靠在床頭,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但眼神亮得嚇人。

  「為什麼沒掉頭?」

  龍哥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上,打火機剛亮,又想起這是ICU樓層,煩躁地把煙夾在耳朵上。

  「因為我打了幾個電話。」龍哥伸出手指比了個三,「三個電話,一個問了你名下產業的工商登記,一個問了你那五個廠子的年營收流水,還有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盯著顧真。

  「問了你顧家那群親戚,在你廠子裡到底撈了多少油水。」

  顧真沒接話,只是等著。

  龍哥咧嘴笑了。那道刀疤隨著笑容扭曲,顯得格外猙獰。

  「顧老闆,你那五個廠子,保守估值一個多億。你拿一個億的東西,換我五千萬金條——這筆買賣,我不虧。」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但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麼虧?你顧真做了三十年生意,不可能不會算帳。」

  顧真看著他。

  「龍哥,你放貸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裡,有沒有人主動找你,把自己全部身家抵給你,還倒貼著求你去收債?」


  龍哥沉默了一瞬,搖頭。

  「沒有。」

  「那你覺得,一個人得被逼到什麼份上,才會幹這種事?」

  龍哥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顧真手背上滯留針拔掉後還在滲血的針孔,掃過那條被撕裂的授權委託書碎片,最後落在監護儀上不斷跳動的心電波形上。

  「你恨他們。」龍哥下了結論。

  「恨?」顧真發出一聲乾澀的笑,喉嚨里像有砂礫在滾。

  「龍哥,恨這個字太輕了。」

  他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這輩子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從這副爛身體裡榨出來的。我十八歲進磚窯,三十歲開糧食廠,四十歲把產業鋪到五個行業。我沒日沒夜地干,干到胃穿孔,干到吐血,干到躺在這張床上等死。」

  「結果呢?」

  他聲音忽然沉下去,像從地底傳來。

  「我大伯一家,把我當牛使了一輩子。我二伯顧二狼,嘴上說家族大局,手底下吃了我多少回扣,他自己心裡有數。他們的崽子們每人各占我一份產業,趴在我背上無時無刻的吸我的血。」

  「我的好老婆跟別人生了個兒子,我替別人養了三十幾年的兒子。」

  「他們現在堵在我病房門口,等我咽氣!好分我的肉……」

  病房裡安靜極了。

  只有監護儀在「滴滴」響著。

  龍哥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幾下。

  「所以你不是要借錢。」

  「我借的是刀。」顧真一字一頓。

  龍哥盯著他看了足足五六秒,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壓得很低,卻震得床頭柜上的水杯都在顫。

  「顧真,你他媽是我見過最瘋的商人。」

  「瘋不瘋不重要。」顧真平靜地看著他,「重要的是,你接不接。」

  龍哥收住笑,身子往後一靠,抱臂道:「你說說,這合同你想怎麼簽。」

  顧真從枕頭下摸出幾張摺疊的A4紙。那是他趁護工不注意,在手機備忘錄里逐字起草、讓龍哥的人提前列印好帶來的。


  「第一層,五大產業的絕對股權、廠房設備、庫存資產、應收帳款,全部抵押給你。這是主合同。」

  龍哥點頭。「這個好理解。」

  「第二層。」顧真把紙翻過一頁,「附加追債條款。我名下五大產業,實際運營中被顧家各房侵占、挪用的部分,全部列入債務清單。顧洪以糧食廠名義私自簽字擔保的三筆外債,顧楓從超市帳戶里轉走的流動資金,顧帥倒賣電子廠元器件的貨款差額,顧伊在醫藥店帳目上做的假——這些證據我全有。」

  他從空間中暗暗取出手機,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屏幕朝向龍哥。

  「帳目明細、銀行流水截圖、內部審計報告,全在這裡。我經營了三十年,每一筆帳我心裡都有數。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只是懶得跟他們計較。」

  龍哥接過手機,快速翻了幾頁,眉毛越挑越高。

  「顧洪私自擔保的這三筆……加起來得有兩千多萬?」

  「兩千三百萬。」顧真報出精確數字,「都是拿我糧食廠的資質去擔保的,錢進了他自己口袋,窟窿留在廠里。」

  龍哥吹了聲口哨。

  「顧楓更狠。」顧真繼續說,聲音平淡得像在念帳單,「連鎖超市三年流水,他截留了一千八百萬。走的是供應商回扣的路子,帳面上看不出來,但我讓人查過供應商的實際報價和入帳價格,中間差額一分不差。」

  龍哥把手機還給他,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將死之人的戲謔,而是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顧老闆,你裝了三十年的糊塗?」

  「不是裝糊塗。」顧真閉了閉眼,「是覺得他們好歹是親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那現在呢?」

  「現在?」顧真睜開眼,眼底的光比病房外走廊的白熾燈還冷。「現在我兩隻眼都睜開了。」

  龍哥沉吟了片刻,手指點著那幾頁紙。

  「你這個設計毒啊。主合同抵押產業給我,追債條款把顧家各房的爛帳全掛上來——也就是說,我拿著這份合同去收債,不光收你的廠子,還能順帶把他們每個人私吞的錢一起追回來?」

  「對。」顧真點頭,「你吃肉,但骨頭要砸到他們頭上。」

  「他們要是不認呢?」

  「證據在合同附件里,白紙黑字,銀行流水做不了假。他們不認,你就走法律程序。他們最怕的不是你追債——他們最怕的是這些帳目見光。」

  顧真頓了頓,聲音更低。

  「顧二狼在背後操盤了十幾年,他手上沾的東西比誰都多。他一直拿'家族大局'壓著所有人,就是因為他知道,只要這些爛帳捅出來,顧家從上到下沒一個乾淨的。」

  龍哥拍了一下大腿。

  「好!痛快!」

  他彎腰,「咔噠」一聲打開第一個黑皮箱。

  金光。

  整整齊齊碼著的金條,在昏暗的病房裡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根都用塑封袋密封,上面印著銀行的防偽標識。

  龍哥又打開第二個箱子。同樣的金光。

  「五千萬等值金條,一根不少。你可以驗。」

  顧真看著那兩箱金條,瞳孔微縮。

  這不是錢。這是他帶回1977年的底氣。有了這些硬通貨,他回到那個年代,就不再是當年那個跪在地上磕頭求人的窮小子。

  他伸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

  真實的重量。真實的溫度。

  龍哥把一份列印好的正式合同遞過來,附帶一支簽字筆。

  「主合同加追債附件,一式兩份。顧老闆,你看看條款。」

  顧真逐頁翻看。他目光掃過每一個條款,每一個數字。龍哥的人確實專業,合同框架和他電話里說的完全一致,甚至在追債條款里加了「逾期利息」「違約金遞增」等附加條目。

  「第七條,逾期利息按月息三分計算?」顧真抬眼。

  龍哥笑了。「我是放貸的,不是做慈善的。」

  「改成五分。」

  龍哥愣住了。

  他身後的光頭壯漢也愣住了。

  月息五分,那是比龍哥開出的價碼還狠的利率。借錢的人主動要求加利息,這種事龍哥做了十七年高利貸,聞所未聞。

  「你確定?」龍哥的聲音都變了。

  「確定。」顧真面無表情,「利息越高,他們欠得越多,你追得越狠。我要的就是讓他們翻不了身。」

  龍哥深深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筆,當場在第七條上改了數字,兩份合同一起改。

  「顧真,你這個人,要是早二十年碰上你,我都不敢跟你坐一張桌子。」

  顧真沒接話。他拿過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紙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龍哥遞過印泥。「按手印。」

  顧真把拇指摁進紅色印泥里,用力按在簽名旁邊。鮮紅的指印像一滴血,凝在白紙上。

  龍哥收好一份合同,把另一份留給顧真。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看樓下。

  「你那些好親戚,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顧真把合同折好,意念一動,紙張從指尖消失,穩穩落入玄靈空間。「等我死了,他們自然會跳出來搶東西。到時候你拿著合同上門。」

  「死了?」龍哥回頭看他,「你真打算死?」

  「我打算消失。」顧真糾正道,「對他們來說,效果一樣。」

  龍哥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沒追問。道上混的人有個好處——不該問的事絕不多嘴。

  「還有一條。」顧真忽然開口。

  龍哥停下腳步。

  「追債的時候,不要殺人,不要鬧出人命。」

  龍哥挑眉。「你都恨成這樣了,還給他們留命?」

  「不是給他們留命。」

  顧真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是不給他們留痛快死的機會。龍哥,你想想,一個人欠了還不起的債,被人天天堵門催收,名聲臭了,生意垮了,親戚朋友全躲著,那種活著比死了還難受的日子,才是我要他們過的。」

  龍哥怔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臉上的刀疤都在抖。

  「行,我龍哥做了十七年催收,還沒人教過我怎麼折磨人。今天算開眼了。」

  他伸出手。

  顧真握住。

  兩隻手,一隻枯瘦如柴,一隻粗壯有力,在昏暗的病房裡緊緊扣了一下。

  「咚咚咚——」病房門被拍響。

  徐曼的聲音從門外穿透進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警覺和怒意。

  「顧真,你房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顧真看著那扇門,嘴角慢慢牽出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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