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葉府歸於沉寂。
葉天立沒有回柴房，而是徑直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到一個伏案的身影。
葉天立推門而入。
葉青辰正對著桌上攤開的一堆帳冊發呆，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
聽到腳步聲，葉青辰抬起頭，擠出一個笑。
「天立，坐。」
葉天立拉了把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桌上那些帳冊。
密密麻麻的數字，越往後翻，數額越小。
到最近三個月的，有幾頁幾乎是空白的。
葉青辰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
「你來得正好，爹正想跟你說說家裡的情況。」
「父親，你在查帳啊，庫房裡還剩多少靈石？」葉天立直接問。
葉青辰沉默了一會，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萬？」葉天立猜測。
「三百萬。」葉青辰無奈一笑。
葉天立略微驚訝，葉家好歹也是個大家族啊。
三百萬枚下品靈石，連葉家護衛隊一個月的費用都不夠。
葉青辰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被抽空了氣力。
「葉青虎經營了五年，能搬走的全搬走了。」
「礦場那邊更麻煩，城裡其他三大家族聯手，把咱們外圍的三座礦脈全給擠了。」
「趙家占了兩座，錢家占了最大的那一座，說是葉青虎當初私下簽了轉讓文書。」
葉天立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葉青辰又道：「今天你在比武大會上雖然贏了，但葉青虎那邊的人未必死心。」
「族裡四成的管事都是他提拔的，這些人恨不得你明天就出事。」
「還有他跟城外龍虎寨的關係……」
說到這裡，葉青辰猛地咳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種從肺腑深處往外翻湧的悶咳。
整個人彎下腰，一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捂著嘴，臉憋得通紅。
帕子拿開的時候，葉天立看到了上面幾點暗色的痰漬。
不對勁，葉天立眉頭一緊，起身走到葉青辰面前。
「爹，你這咳多久了？」
「老毛病了，入秋就犯，不礙事。」
葉青辰擺了擺手，想把帕子收起來。
葉天立沒給他藏的機會，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靈力探入，順著經脈往五臟六腑遊走。
葉青辰愣了一下：「天立，你……」
「別動。」
葉天立的靈識在葉青辰體內走了一圈，臉色越來越沉。
肺腑受損，經脈壁上附著著一層極薄的灰黑色殘留物。
毒素已經滲入骨髓，將葉青辰的根基一點點蠶食。
這種侵蝕方式，這種毒素的配比痕跡。
跟他醒來時在自己經脈中發現的那些東西別無二致。
一模一樣的手法，一模一樣的毒。
葉天立鬆開手，退後半步。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盯著葉青辰的臉看了好一會。
難怪，葉青辰明明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在葉青虎面前卻處處受制。
不是不想反抗，是身體撐不住。
「爹，你的病不是風寒，是中毒。」
葉青辰身子一僵；「什麼？毒？」
「沒錯，你經脈里的毒跟我在天牢里中的一樣。」
「也是三種慢性毒藥精心調配，混在日常飲食里。」
「劑量控制得極精準，不會讓人暴斃，但會慢慢廢掉根基。」
聞言，葉青辰的嘴唇開始發抖。
「不可能……誰有機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某個名字浮上心頭。
「五年前……葉青虎給我推薦了一個陳丹師，說是外地來的高人。」
葉青辰的聲音發澀。
「那人每月給我配一副調理湯藥，說是固本培元的方子。」
「我信以為真，喝了五年，每日送藥之是那個周老僕。」
一時間，書房裡安靜得只剩燭火的噼啪聲。
葉青辰閉上眼，喉結滾動了兩下。
五年，兒子在天牢被人下毒，他在家裡也被人下毒。
父子兩個，被同一個人用同一種辦法算計了整整五年。
那些年身體每況愈下，修為停滯不前，他還以為是操勞過度。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慢性謀殺。
葉天立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感慨。
「爹，我能解你的毒。」
葉青辰猛地睜開眼：「你說什麼？」
葉天立已經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整齊排列著九根銀針。
這是他用靈石在城裡買的尋常銀針，但在他手裡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百萬年的大帝閱歷，什麼樣的奇毒沒見過？
這點下界的慢性毒素，在他面前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坐好，別運靈力，把經脈全部放鬆。」
葉天立的語氣不容商量。
銀針蘸了一層薄薄的混沌靈力，第一針扎入葉青辰背後的肺俞穴。
針入穴的瞬間，葉青辰渾身一顫，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葉天立手上沒停，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沿著督脈和膀胱經的交匯點依次刺入。
每一針都裹著混沌靈力，順著經脈壁把附著的毒素一層層剝離。
第七針落下的時候，葉青辰忽然悶哼了一聲。
他的嘴角溢出一線黑血，黑血滴在桌面上，木頭表面發出嗤嗤的響聲。
被腐蝕出了一個小洞。
葉青辰瞳孔猛縮，這東西在他體內存在了五年？
第九針拔出。
葉青辰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但呼吸明顯順暢了許多。
那種壓在胸口多年的沉悶感消散了大半。
緊接著，一股久違的靈力涌動從丹田深處傳來。
停滯了三年多的築基中期瓶頸，竟然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葉青辰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微微顫抖。
「天立，這……你從哪裡學的醫術？」
「天牢里關了五年，隔壁牢房有個老前輩，臨死前傳了我一些東西。」
葉天立面不改色地編了個由頭。
葉青辰沒有追問，眼圈卻紅了。
兒子在牢里受了五年苦，他連自己被人下毒都不知道。
這個做父親的，實在窩囊。
「毒清了七成，剩下三成滲得太深，需要每隔三天施針一次，一個月可以根除。」
葉天立收好銀針，又說道：「解毒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葉青虎以為你還在慢慢衰弱，就不會太急著動手。」
「讓他覺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才會露出更多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