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忽然一轉,越過江楓,直直盯在了他身後的蘇酥身上。
「你不認這門親,」
她聲音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是因為她麼?」
蘇酥瞳孔放大,驚呆了。
她是怎麼總結出來的?
「不是,這都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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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我跟他只是朋友!三年前我與家弟趕京路上結識的他,他那會兒就曾說過自己是被父母逼婚,才早些出來避避。」
田杏兒的聲音發緊:
「那你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他身邊?」
江楓聲音沉了一度:
「跟蘇姑娘沒關係,你別牽扯她。」
蘇酥欲走,不想跟她糾纏。
田杏兒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薄冷,聲音追上來:
「你已經有首輔大人了。
他待你那樣好,什麼給不了你?
你為何還要跟我搶?」
蘇酥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田杏兒:
「你這姑娘還講不講理了?
他從未心悅過你,至始至終都是你一廂情願,你還來怪我搶他?」
此時,陸清辭從通道拐角走來。
目光先落在蘇酥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沒事,才轉向田杏兒。
田杏兒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後退。
「你找錯人了。
是你未婚夫惦記我家酥酥,你要怪,就怪自己找錯了人。」
江楓站在旁邊,沉默著沒說話。
陸清辭攬著蘇酥的腰:
「酥酥,我們走。」
……
陸清辭攬著蘇酥從通道里走出。
她整個人還有些沒回過神,腳步沒停,跟著他穿過帷幔,跨出那扇門。
顧時安正站在門口招呼下一批客人,見蘇酥被陸清辭半攬著出來,奇怪著:
「耶?姐,這還沒玩到一半呢,你就要走?」
蘇酥壓低聲音,朝他使了個眼色:
「趕緊讓江楓和那個叫杏兒的出來吧,讓他們換個地方聊。」
顧時安一臉霧水:
「他倆咋滴啦?」
他傢伙計跟江楓有什麼關係?
蘇酥沒來得及解釋,被陸清辭帶著走。
外面風大。
剛跨出門檻,冷風就灌進了領口。
她縮著肩膀,還沒來得及攏衣領。
追風就已經捧著披風上前。
陸清辭接過去抖開,披在蘇酥肩上,系帶從她頸側繞過去,在胸前打了個結。
「外面冷,酥酥穿上。」
「你還帶了這個。」
蘇酥攏了攏披風,他扶一手托著她的手臂,另只手虛虛搭在她腰側,為她擋風。
蘇酥踩著腳凳上了車,彎腰鑽進車廂里。
陸清辭跟在後面,車廂帘子放下來,把外面的冷風隔絕。
車廂里點著一盞小暖爐,炭火燒得正旺,把四壁的冷氣烘得退了幾分。
蘇酥靠在車壁上,把披風裹緊了些,呼出一口白氣:
「這冷天,虧得顧時安還搞什麼密室。」
陸清辭在她旁邊坐下來:
「酥酥,冷的話靠過來。」
蘇酥才沒有靠過去,她想著方才的事。
偏頭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燈火。
「酥酥在想什麼?」
「我在想,那姑娘為了江楓等了三年,從那麼遠的地方,獨自跑到京城來,她就認定江楓是她的。」
她頓了一下,
「你說她怎麼就一點都沒察覺呢?
江楓三年前逃走,這麼多年,她難道就從來沒想過他是真的不想回去?
那江楓也是,不喜歡的話,也不說清楚,讓人家等了三年,女孩子的青春有幾個三年可等。」
陸清辭把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理到耳後:
「就算有所察覺,她也不願相信。」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
「那門婚事在他們村里人盡皆知,她那些姐妹都羨慕她嫁了個讀書人。」
他低頭看她:
「就像酥酥之前不要我的時候,我也難受,也不願放手。」
蘇酥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這能一樣嗎?」
陸清辭沒有反駁:
「不一樣。
但我能理解她那種不放手的心情。」
「只可惜那田杏兒千里迢迢趕來,結局依舊如此。」
她說著搖了搖頭。
陸清辭:「酥酥不氣嗎?」
蘇酥:「我氣什麼?」
陸清辭:「她方才那樣斷定你。」
蘇酥擺了擺手:
「無稽之談。沒有的事,我不會跟她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陸清辭伸手把她從座位上提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側坐著,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
在她鼻尖親昵一刮:
「她若是小姑娘,我家酥酥不也小?」
蘇酥指尖點在他下巴處,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媚:
「她是黃花大閨女,我跟她不一樣。」
陸清辭得意忘形,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也是,酥酥早就是我的人了。」
……
這邊顧時安給江楓和田杏兒騰了個房間出來。
說是房間,其實是戲樓後面用來堆放舊道具的雜物間,牆角還碼著幾摞發黃的老戲服,空氣中帶著樟木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他把門推開:
「這地方安靜,你們有什麼話,在這兒說清楚。」
說完,他讓倆人進去,自己則帶上門,靠在門邊,誓有一副準備聽到底的架勢。
江楓和田杏兒正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張舊木桌。
兩人誰都沒有坐下。
桌面上還擺著一盞沒點的油燈,燈芯幹得發脆。
田杏兒開口:
「你說你不娶我,那你當初為什麼要答應這門親事?你當初為何要帶點頭?」
江楓反駁:
「我沒有點頭!我爹他跟我提的時候,我只想考取功名。」
田杏兒的手指攥住了桌沿:
「你沒拒絕,那就是同意了,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給你。」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田杏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今年我快二十了!!我娘十五歲就嫁給我爹。
跟我同村的姑娘,十六七歲就定了親,到了十八歲孩子都滿地跑了。
江楓,我已經被耽誤了!
你一句『不娶了』,就能完事兒了?」
顧時安靠在門邊,聽著這段對話,眼睛慢慢地睜大了。
一個二十歲的姑娘放在他們現代,也就大學還沒畢業。
青春依在啊!
顧時安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才二十就被耽誤了?二十歲挺年……」
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他倒是忘了,現代跟古代不同,時代不同理念不同。
在當下,女子十五六歲出嫁是常態,過了十八未嫁就會被背後議論,田杏兒二十歲了,在村里怕是已經被說了一輪了。
他換了個說法,語氣帶上了一點唏噓:
「那你確實等得挺久的。」
江楓的眉頭微微擰起:
「那時候我以為你會明白……」
田杏兒眼眶泛著紅:
「我不明白!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明白?」
顧時安一會兒看江楓,一會兒看田杏兒。
江楓站在桌對面,眉頭微微蹙著,他看起來不像是厭惡田杏兒的呀?
江楓:
「你應該找一個願意娶你的人,而不是一直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