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製的婚戒到了。
還有三天就是七夕,泰諾打算那天求婚。
場地,鮮花,蠟燭,樂隊,人造雪,泡泡機……
該有的都有了。
他要給自己一個浪漫的求婚儀式。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那麼磨嘰呀?」黎泱穿著一身白色緞面的禮服,撒開嗓子,推門而入。
泰諾趕緊把裝著戒指的絲絨盒子塞進西裝的褲袋裡。
他看著她明艷照人的樣子,走過去握住她的腰,彎身在她耳畔低語:
「你也就在床上,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撒嬌。」
軟著聲音磨著他,像妖精一樣。
黎泱斜睨:「有就不錯了,說謝主隆恩吧。」
她想到什麼,話鋒一轉:「但這不能成為你一夜三次的理由。」
泰諾不接話,嘴角高高地揚起,牽起黎泱的手離開。
今晚,是宋衾蘿和宋迦木小孩的周歲宴。
宋迦木為了他的小公主包下了帝都最豪華的酒店,宴請了許多人。
就連傅氏集團的傅三爺傅輕舟都帶著她老婆來了,很給面子了。
泰諾不屑:「不就生了個孩子嗎?顯擺個什麼勁兒。」
他打算速去速回,露個臉就把黎泱帶回家。
黎泱:「你不喜歡小孩?」
「不喜歡。」泰諾回答得斬釘截鐵。
黎泱想起之前在那艘船上,她和泰諾探討人性本惡還是本善的話題時,他就流露出了對孩童的厭惡。
當時她還問他:「先生這麼討厭小孩?」
他當時的回答:「不是,我不是討厭小孩……是討厭一切的人。」
黎泱沒再多說什麼,她別過頭,看車廂窗外的風景。
紅燈,車剛好停在斑馬線處。
這時,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喊:「砍人啊!有人砍人啊!」
黎泱看見一個持刀的歹徒捅了人,從小賣部里奪門而出,正朝馬路對面狂奔。
「黎泱!!」泰諾正想按住她,但已經來不及。
黎泱先一步打開車門,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禮服的裙擺很窄,她彎身把它撕裂一個口子。
那人跑進一條窄巷,她追進去,鞋跟崴了一下,她索性把鞋脫了一扔,赤腳繼續追。
她正追著,巷口側面的垃圾桶旁忽然衝出一個穿著螢光綠的人,精準地一腳把那賊人踹到地上。
黎泱見狀,飛身撲過去,和賊人扭打在一起。
兩三個回合,她就成功反手鎖住他持刀的手腕,搶過他手裡的刀,雙膝壓住他的背,控制住他。
剛剛踹飛賊人的螢光綠,從巷口的垃圾堆里朝黎泱扔了條麻繩。
黎泱三下五除二就把賊人綑紮實了。
圍觀的群眾沒有響起掌聲,因為個個都拿著手機在拍。
黎泱起身,赤腳踩在地上。
螢光綠把人給拉了起來,揍了他兩拳,罵了他兩句。
黎泱這才看清螢光綠的人。
「胡警官?你怎麼在這兒?」黎泱驚訝。
「我今天守前面的紅綠燈。」胡建明穿著一身交警制服,看向黎泱。
他在對講機里報了案,看著黎泱還赤著腳,便說:「這裡交給我吧,我等警察來。」
黎泱沒有過多地寒暄,她想起被自己拋下的泰諾。
媽呀,拋下他……
這下,會不會又重新激活他的冰窖屬性?
她慌了,連忙回頭,卻看見身形挺拔的泰諾,在人群里拿著被她遺棄的高跟鞋,朝她走來。
他穿著高定禮服,肩線收得利落,在人群里顯得格外挺拔。
他在群眾的注視下,在黎泱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街邊路燈的光,不算亮眼,卻暖暖的沿著他肩頭的方向緩慢地收攏著。
他一言不發,低頭,握著她的腳踝,替她把那隻鞋穿好,動作不緊不慢。
黎泱的裙擺被撕破了口子,髮髻鬆了,妝容花了,手和臉都有幾道擦傷的紅印,像個剛從混亂里被撈出來的人。
而泰諾,一如既往地散發著他與生俱來的貴公子氣息,就像王子找到了灰姑娘一樣,替她穿上了那一對水晶鞋。
黎泱垂著頭看他,有點觸動。
泰諾幫她把鞋穿好,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抬頭看著她。
「你奪門而出的時候,」他說,「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麼嗎?」
黎泱低頭看著他,搖了搖頭,可又突然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又不顧一切拋下他,只能輕輕呢喃:「泰諾,對不起,我……」
他握著她垂落的手,輕輕撫過她手背那道劃痕,聲音里都能聽出心疼:
「我怕失去你,黎泱,我很怕失去你。」
黎泱心底一沉。
她又傷害他了,讓他又擰巴起來了。
她微微彎身,手輕撫他昂起的臉,開口寬慰他:「不會的傻瓜,我答應過你,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我會回來找你的……」
泰諾打斷了她:「我不是怕你離開我。」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是怕失去你。」
離開和失去。
這兩個詞,不一樣。
「你有你要守護的國家和人民,我有我要守護的你。我不會因為患得患失而讓你放棄你熱愛的這份職業,但是我怕人生無常,所以……
「我想和你活在當下。」
說完,泰諾從褲袋裡掏出了準備已久的求婚戒指。
「黎泱,我想娶你,一刻也不想等。
「你總說Tomorrow is another day,但沒人能保證明天和意外,誰會先來
「所以,我不想等了,你願意嫁給我嗎?」
黎泱看著那枚戒指,眼眶早就布滿了淚花。沒有片刻的猶豫,她噙著笑,一身白裙沾滿了塵泥,卻俯身吻住了泰諾。
童話故事裡,王子給灰姑娘穿上水晶鞋,讓她成為了公主。
而在現實世界裡,他泰諾·帕恩愛的人,是一位騎士。
她有她要守護的人民。
就像斯嘉麗要守護自己的家園和土地一樣。
可幸運的是,他不是白瑞德,他不會離開他的斯嘉麗。
他會等他的騎士平安歸來,然後替她卸下盔甲,替她穿上一對舒服的鞋。
這才是王子與公主該有的結局。
***
泰諾接過那杯茶,僅僅抿了一口,便皺了皺眉,把茶杯放回了托盤上。
「你的技術怎麼這麼差了?」他的聲音不高。
但做賊心虛的黎泱心裡一緊,面上卻只能硬撐著笑了笑:「抱歉先生,可能是今天手感不太好……芍藥再給您重新泡一壺。」
麻蛋!
這都第九壺了!
一天幹了三天的工作量了!
她轉身去取新的茶葉,那隻布偶貓忽然從門外跑了進來,來到黎泱腳邊。
「哈秋!哈秋!!」
黎泱忍不住連連後退,瘋狂打噴嚏。
那隻貓卻得寸進尺,步步緊逼,豎著尾巴對她喵喵叫,齜著牙。
果然每個熊孩子都有一個熊家長。
泰諾也不管管他的貓,而是偏過頭來問:「我怎麼不知道,我們莊園裡有人對貓過敏?」
黎泱捂著鼻子,連忙找補:「不是過敏,不是過敏……是芍藥最近感冒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紙巾,當著泰諾的面,用力擤了一下又一下。
動作太大,今早她貼上去的那塊鼻翼假體,在噴嚏震動之下,直接脫落,落進了紙巾里。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泰諾。
他還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地毯上,沒有焦距。
黎泱看眼下房間裡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瞎子,噴嚏在瘋狂持續,鼻子太難受了,便當著泰諾的面……
直接把另外一塊鼻翼也摳了下來。
「咣當」一聲,泰諾手裡的茶杯掉到地上。
黎泱愕然地看向他,手裡還拿著那塊假體,頭皮不由得一陣發麻。
萬一……
萬一……
萬一胡建明的情報有誤,這人能看得見怎麼辦?
可對方依舊眼神渙散,神色自若地說了一句:「手滑了,清理一下。」
黎泱聽罷,拿起一塊抹布,來到泰諾面前,說道:「先生,您的座位也濕了,麻煩您讓讓,我擦擦。」
泰諾起身,離開茶座的榻榻米,赤腳踩在地上。
黎泱悄無聲息地,將碎了的一塊茶杯碎片,挪到他腳跟前。
「先生,麻煩您往前挪一下。」
泰諾的嘴角彎起一個很短促的弧度,目光虛焦在地上,緩慢朝前走。
三……
二……
一……
「先生小心!」
在泰諾即將踩到那塊碎片時,黎泱叫停了他。
「哎呀怎麼回事,這碎片居然還蹦到這裡來了。」她趕上前,撤回了那塊碎片。
「沒事了先生,您繼續。」黎泱討好地笑著。
泰諾勾了勾唇角,還對她說了聲:「謝謝。」
餘光看到那張普通的臉,暴露出小小的鼻翼,因為過敏而泛紅。
會易容,還會試探自己,沒那麼蠢,不像是塔麗娜派來的人。
難道是警方那邊?
那是華國的,還是緬城的?
遊戲好像越來越有趣了,他突然好奇,這張被隱藏起來的臉,到底長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