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趟緬城飛帝都的不愉快經歷,黎泱一直擔心泰諾會在飛機上作妖。
可這一程,他出奇地安靜,沒有任何打擾,像一名不惹事的普通乘客,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黎泱巡艙路過時,也只看到他低著頭,在小桌板上寫著什麼。
她沒有停下來細看,只是推著餐車繼續向前走。
飛機落地後,黎泱照例在機艙里做最後的檢查。
她彎腰收起座椅靠背時,看到他座位上放著嶄新的紙質垃圾袋。
上面有一朵用鋼筆畫的芍藥。
怒放在枝頭。
「這是什麼?」張曼曼和程雪好奇地湊過來。
張曼曼:「是那個55A的客人留下的嗎?哇塞!他畫的這朵玫瑰好漂亮啊!」
程雪湊近看了看:「什麼玫瑰啊,你這是什麼眼神?這一看就是牡丹。」
黎泱在旁邊沒有說話,正想按照正常程序把紙袋收起來,張曼曼卻一把奪了過去:
「這怎麼還有一些洞洞呢?」
她伸手摸了摸,發現那朵花的旁邊,被搓出了很多細細小小的洞。
程雪:「看著像盲文。」
黎泱怔愣,重新盯著那紙袋。
張曼曼:「盲文?這麼高深莫測的東西你也懂?我看這是隨便亂戳的吧。」
程雪:「我家表哥是視障人士,小時候我陪他學過一段。」
張曼曼有點好奇,把紙袋塞回她手裡:「那你倒是說說看,這是什麼?」
程雪沿著那些凸起的點摸了摸,皺了皺眉頭:「p-m-d-f-t……英文單詞。」
張曼曼嫌棄:「什麼呀?說得亂七八糟的,我看就不是盲文。」
黎泱頓了頓。
她伸出手,從程雪手裡接過那張紙。
然後閉上眼,慢慢地觸摸著紙張的表面。
指腹划過那些凹凹凸凸的點。
曾經,有人用掌心覆著她的眼睛,告訴她,要閉上眼睛,用手去感受。
他教過她盲文。
可當時為了防她,教得全是錯的,沒有一個字母是對的。
但黎泱這一次,卻用他教給芍藥的那些假盲文,讀懂了紙袋上面的五個字母——
i-l-o-v-e
而這一串字母的旁邊,是一株怒放的芍藥花。
這是他和她獨有的文字。
他記得。
她也記得。
你說愛我,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抹不掉的痕跡,繞不開的過去,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構成了今日的他和她。
「怎麼回事?不用幹了嗎?還想不想下班?」孫冰儀突然出現。
張曼曼和程雪趕緊忙活,只有黎泱還待在原地,輕顫地捏著那個紙袋。
孫冰儀:「黎泱……」
「乘務長,」黎泱兀地回過神來,看向孫冰儀,神情里染了幾分急切,「我能提前離開嗎?」
孫冰儀:「為什麼?」
「私人原因,他……」黎泱擰緊了眉,琢磨著用詞,卻發現怎麼都不合適,情急之下,她只得說:
「他是我的前未婚夫,我……我想追出去。」
「未婚夫」這三個字,黎泱認為自己也說不上撒謊。
他確實說過,要娶自己。
儘管那都是假的,都是算計,但正如她剛才所想,所有事情繞了一圈回來,都成為了今日。
黎泱沒有指明這個「他」是誰,孫冰儀也只是掃了一眼那張被捏得起皺的紙,沉默了半會,便側開了身:
「僅此一次。」
「謝謝乘務長!」
黎泱轉身跑了出去。
鞋跟不高,她跑起來還算穩。一口氣不敢停地穿過廊橋,跑過大廳。
穿過來往的人群,繞過拖著行李箱的旅客。
最後,在出站大廳門口,她看到那道穿著深色外套的身影,上了一輛車。
黎泱彎腰撐著膝蓋喘氣,眼睜睜地看著車輛駛離。
一股熱浪湧來,黎泱抬頭看了看當空的烈日,她才意識到——
曾經發誓再也不回來的這座城,第二次朝她敞開了門。
你好,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