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泱整個人躺在地板上,雙腳伸直,雙手交疊於腹部,姿勢工整。
像一個已經被安放進棺木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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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放得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
像一具已經完成了所有程序的軀體,只是還沒來得及被蓋上棺蓋。
她在黑暗裡安靜地躺著,感覺到地板的涼意正透過衣料滲進後背,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放緩。
她想起胡建明在墓前,和自己的那段對話。
他說:「騙了你,是我的不對。我誠摯地向你道歉。但我不後悔選擇你,事實證明了,你可以是一名很優秀的警察。」
黎泱有片刻的呆愣。長長的睫毛輕顫,似乎是被那柱快燒完的香熏的。
「我不是警察,」她說,「我只是一名空乘人員。你才是一名好警察,你不當警察可惜了。」
最後一句,黎泱發自肺腑。
「誰說我不當警察了?」胡建明來勁了,他從褲兜里拿出了一個袖章,上面寫著「執勤」兩個字。
他把袖章戴起來,說:「交通輔警。」
黎泱錯愕地看了看他。
胡建明坦然地迎上她目光,說:「沒編制的,但起碼也是警,再也不能說我冒充警察了。」
黎泱默然。
她知道,胡建明有過違法記錄,理論上他連輔警也當不了。
這肯定是組織盡最大的努力幫他爭取的。
胡建明抬手看了看手錶:「好了,我要回去值崗了。有機會的話,我們再聊。」
還沒等黎泱反應過來,胡建明已經邁開腿走了。
可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來,說:「哦,對了,我好像還沒回答你的問題。」
那個為什麼選擇黎泱的問題。
他說:「我當初之所以選擇你,是看中了你的那股狠狠的勁,還有你的不甘和熱忱。」
前面兩個,黎泱都可以理解,但最後那兩個字——
熱忱。
她不明白,胡建明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而胡建明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疑惑,說道:「其實,我一早就能看出來,你尊敬愛戴你的父親,正如同,你熱愛警察這一份職業……
「你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感情。當給你的感情過於濃烈,你就會把它視為一道綁在你身上的枷鎖,讓你想方設法去逃避。」
原來……
原來不是不愛。
而是從來沒有人教過她,該怎麼愛。
胡建明走了。
黎先勇墓前的香也燒完了。
回憶結束。
躺在地板上的黎泱緩緩睜開眼。
在黑暗重見光明的前一秒,她腦海里浮現出是泰諾·帕恩的那一張臉。
那張臉,與胡建明最後那句話重疊:
「黎泱,這不代表你不愛。」
她睜開眼,看著酒店房間的天花板,然後坐了起來。
剛好從浴室出來的程雪嚇了一跳:「媽呀!詐屍呢!你躺地上幹嘛。」
黎泱笑著聳聳肩:「體驗一下,什麼叫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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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緬城的一萬英尺高空上,黎泱拘謹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後背微微僵硬,頭不自覺地側著,避開了前方的視線。
泰諾坐在她的對面,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