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喜歡過你。」
這是黎泱給出的回答。
泰諾先是一怔，然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受:「你是想說，但你不是芍藥，對嗎？」
「對。」黎泱沒有半點猶豫。
泰諾再次陷入沉默，像是在消化她所有說過的話，直到時間流淌，他才緩緩開口：
「你沏的茶好不好喝，你有沒有未婚夫，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你讓阿義教你功夫，你放走的那兩個女人，還有你裝的那些竊聽器，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把所有都看作是你在陪我玩貓和老鼠的遊戲。」
他停了一下，「至於你說的家人，我很抱歉，但我身後也是空無一人，我們剛好可以結個伴，就像宋迦木和宋衾蘿一樣……
「為什麼他們可以，而我們不可以？」
泰諾說完，目光死死地釘在她身上，等著她的一個回答。
黎泱被泰諾問得啞口無言，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泰諾這個問題。
因為感情不是一道1+1=2的算術題，她連問題都擬不出來，更別說一個準確的答案。
所以她別無他法，只能躲開泰諾發燙的目光，垂下睫毛，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泰諾聽到這裡，心猛地一揪，像被彈簧彈了一下，疼得發麻。
「所以，」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在我身邊的那段日子，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嗎？」
黎泱重新抬眼看向他:「一開始我也以為，我的偽裝是有意義的，但最後發現，全是荒唐。」
泰諾不可置信地重複:「全是……荒唐？」
黎泱:「是。」
兩個人僵在那裡，沉默像一道正在緩慢閉合的門。
「就這樣吧，泰諾·帕恩。」
黎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騙了你，但你也不曾對我坦誠。我試探你，你也從未對我放下防備。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都湊不出半顆真心……」
「我們都是戲子。老人家說，自古戲子最是無情。然而不管怎麼演，這場戲終會有結束的一天……
「就像斯嘉麗和白瑞德，不管在戲裡面的角色多麼糾纏不清，在戲外，費雯麗和蓋博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演員……
「你看……」黎泱轉頭看了看暗下去的電影屏幕，「戲真的結束了，而我們，入戲太深了，也是時候該抽身出來。」
一道細碎的光積攢在泰諾泛紅的眼角，最後在邊緣處凝成一道細線，沿著他下頜的輪廓滑落，落在地面上。
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如果我不放手呢？」
黎泱看著他。
她的神情比他平靜得多:「難道你真的要折斷我的翅膀，把我困在籠子裡嗎？」
泰諾微怔。
他想起宋迦木說過的話。
那些話和黎泱說的話在他腦海里不斷交叉重疊，似乎在重構他的某些認知。
而這時，一個阿姨拿著掃帚走進來，語氣很不耐煩：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散場了還不離開？十五塊錢還想蹭兩場電影？」
黎泱率先收回了視線，側身朝門口走去。
泰諾兩個箭步跟了上去。
他走到她身側，把手伸到她面前，攤開——掌心裡有一枚紐扣。
泰諾:「還給你。」
黎泱低頭看了他的掌心一眼，餘光看到他的袖口下方，露出一段白色的紗布線頭……
但也僅僅看到紗布而已，沒有其他。
「不用了，」她抬手，也攤開自己的掌心，那裡同樣有一顆相似的紐扣，「我自己可以解決。」
泰諾僵了僵，然後收回了手。
他將那枚紐扣攥入掌心，邊緣硌著他手掌的紋路，帶著一種輕微的疼。
她轉身走進走廊的光線里，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