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店，只有四顆星。別人的書評都不至於打出四顆星這麼可憐。
這是泰諾住過最差的酒店，連送個醫藥箱過來都磨磨蹭蹭。
他打開醫藥箱，擰開瓶蓋，蘸了藥水，塗在手腕內側那道傷口上。
在那朵芍藥紋身上，有一圈淡淡的齒印。
是黎泱咬的。
他把她堵在門口，逼問她，她到底在排斥什麼。
黎泱就像一隻被困在懸崖邊的獸崽，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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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唇，倔強地盯著他，那雙眼睛很亮，壓著許多泰諾讀不懂的碎片。
然後，她低下頭，咬在他的手腕處。
她咬下去的那一下，力道很重，帶著一種被逼到死角之後才有的狠勁。
只是房間沒開燈，她看不到男人的手腕處，那朵在黑夜裡盛開的芍藥。
她只是拿起自認為最尖利的武器，咬在那朵為她而紋的花上。
如今，人跑了，房間的燈開了，泰諾把衣服穿好了。
棉簽下的那道齒印，正在緩慢地變深，邊緣泛著一層微微的紅腫，像一道還沒有完全成型的印記。
他沒有塗止痛的藥膏，只是消毒、貼好紗布，然後把醫藥箱合上。
這時，CA航空公司的公關部經理給他打來了電話：
「非常抱歉帕恩先生，我們詢問過所有的機組成員，都沒找到您的Mp3，您看是否需要我司……」
泰諾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從西裝外套里，摸出了那枚Mp3，淡漠地看了一眼，便說：
「不用了，是我搞錯了，東西我已經找到了。」
經理在電話那頭偷偷鬆了口氣：「那就好，歡迎您再次選擇乘坐我司的航班。」
泰諾：「等一下。我想拿這趟飛機機組人員信息。」
「帕恩先生，這……」電話里，能聽出經理的為難，「按照我司規定，我們是不能隨意透露機組人員……」
「那就不要隨意，故意透露吧。」泰諾冷冷道。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說:「恐怕也是不行，希望您能諒解一下。」
泰諾:「我不能諒解。希望您能諒解一下我的不諒解。」
經理不敢說話了，他聽得出來，對方肯定吃了比屎還多的炸藥。
泰諾緩了緩。
算了，不為難打工的牛馬了。於是他又開口道:
「你有困難的話，跟你的上級匯報，讓他去聯繫我的助理。」
泰諾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他手機收到了幾張證件照，附帶個人姓名。
他的指尖在那張精緻的臉上停留，她的那雙狐狸眼微微彎起，像在對著自己笑。
「黎泱。」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很短。
餘光落到凌亂的床單上，某人遺落的一顆紐扣。
他撿起，將小小的紐扣，握在自己的掌心。
不管你是芍藥也好，黎泱也罷，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握緊了，你會逃。
但要我放手，我卻怎麼都做不到。
***
黎泱回到自己的標準雙人間，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形容。
濕潤的眼角糊了眼妝，被蹭掉口紅的唇有點微腫。
襯衣被扯掉了一顆紐扣，她只能放下長發來遮擋。
她回到房間，趁程雪還沒反應過來，就躲到浴室，給自己洗了個冷水澡。
帝都已經入秋。
帝都的秋，不比緬城。
水從花灑剛澆下來的那個瞬間，黎泱冷得打了幾個哆嗦。
但哪怕這樣，泰諾那三句話還是不斷在她的腦海里回想，怎麼都沖刷不掉。
「你是在排斥那段記憶？
「還是排斥芍藥這個身份？
「還是在排斥我？！」
三個問題，她一個都回答不了。
她昂起了頭，任寒意入骨的水珠砸在臉上。
只有這樣，才能把流淌下來的淚水砸個稀巴爛。
當她從浴室里出來時，心情已經平復多了。
她看見程雪拿著她那本在咖啡廳里看的書發呆。
程雪聽到動靜，看向浴室門口，尷尬地說:「呃，剛剛你的手提包掉了，我想幫你撿起來時，書就掉出來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黎泱淡定地接過那本書，隨手把它放在床頭柜上。
大紅色的封面上，有幾個大字——
《國家公務員行政能力測試》
程雪好奇地問:「你想考公？」
黎泱愣了愣，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程雪又自顧地說:
「能理解，能理解……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嘛，怎麼都比我們現在當空中飛人要好。」
黎泱看著那本書，沉默了半會，連程雪都已經另起了一個話題問她今晚想吃什麼，她才緩緩地說道:
「隨便看看，還沒決定好。」
聲音太輕，程雪完全沒聽進去。
黎泱轉身去收拾換下來的衣物。
看著少了一顆紐扣的制服襯衣，她陷入了迷茫。
由於這次是被臨時調動航線，她沒有多帶一套換洗的制服。
那顆被扯掉的紐扣，她不知道要不要去找泰諾·帕恩要回來。
如果去找他，會不會繼續今天未完成的事？
她不懷疑那個男人曾經短暫地愛過芍藥。
但那個是處處哄著他，只會圍著他轉，會說甜言蜜語，又善解人意的芍藥。
不是她黎泱。
而且……
泰諾的愛，就像一克拉以下的碎鑽，是一堆不值錢的激素。
淡了，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