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泱微微後仰，時刻保持著客套的社交距離。
「可以過了，您的座位在這邊。」她抬了抬手，示意泰諾繼續往前走。
但泰諾沒動，墨鏡後的雙眸依舊看著她。
她叫他先生，一如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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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裡的人，會叫他「泰諾少爺」；替他幹活的人，會叫他「老闆」。
只有她，會叫他「先生」。
第一個音拉長，而尾音則短促上揚。
她哄他的時候，連稱呼他，都會帶著撒嬌的甜膩。
「先生……」黎泱又道，「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她直視著他的墨鏡，看不到他眼裡的情緒，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泰諾的腳還是不挪，可他從懷裡掏出登機卡揚了揚:
「我的座位在這，是你擋住了。」
黎泱對了對座位號，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抱歉，您坐。」
她準備挪開。
她以為泰諾會先退出去。
但這個男人跟在夜店裡一樣，後退一步都跟要了他命似的，他只是給黎泱側了個身。
黎泱不想和他有過多糾纏，只好收緊腹部，夾著屁股硬來。
經濟艙的座位太擁擠，胸前的布料輕輕擦過他的西裝布料，光潔的額，擦過他微微頷首的下巴。
黎泱假裝不在意，在前面引導著其他乘客。
泰諾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便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狹窄的座位，逼仄地容納他1.15米大長腿。
空間裡，是她那散不去的香水味。
****
飛機準備起飛。
黎泱通知乘客扣好安全帶。
路過泰諾位置時，她只淡淡掃了那男人一眼。
他已經摘下了墨鏡，閉著雙眼，頭微微後仰，顯得喉結突出。
黎泱掃過他的小腹——
很緊緻。
她指安全帶。
泰諾身旁，是個約摸六七歲的大胖子男孩。
「哎姑娘……」男孩身旁的老奶奶喊住了黎泱，「我這孫子的安全帶扣不上，你幫個忙。」
黎泱:「女士您別急，我來看看。」
泰諾坐在過道，小男孩坐在中間位置。
黎泱俯低身子，越過男人，伸手去檢查小朋友的安全帶。
聞到那股香水味的泰諾緩緩睜眼，熟悉的一張臉就這樣橫在自己胸前。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
胸口工牌上的「Li」異常清晰。
李央央？
這名字的風格，跟她不太配。
泰諾把視線往上移，是她白皙纖細的脖頸。
她低頭時，幾縷碎發沿著她耳後的輪廓滑落，發梢在她耳垂邊緣輕輕掃過。
泰諾的視線又隨著那縷碎發，移到她的耳垂。
沒有任何裝飾。
白嫩，小巧……誘人。
他每次把她壓在身下，輕咬她的耳垂時，她都會顫抖。
「咔噠……」
安全帶扣好了，黎泱直起腰。
一下子起得太猛，閃了閃。
她下意識扶了腰一把，動作軟得要命。
「謝謝姐姐。」男孩對她笑著說。
「不客氣。」黎泱回了一個標準的笑容，餘光再瞟向那男人，他依舊閉著眼。
她揉了揉後腰，繼續往前走。
****
飛機起飛。
拉上布簾，乘務長孫冰儀在黎泱身旁的摺疊椅上坐下。
面前的客艙控制面板屏幕，泛著淡藍色微光，黎泱看著屏幕發呆。
「黎泱？」
「乘務長。」黎泱回過神來，看著孫冰儀。
她看上去30出頭的樣子，五官精緻，氣質幹練，這是黎泱第一次和她接觸。
孫冰儀低頭翻看著手上的乘客名單，嘴上問著黎泱:「你之前都是值商務艙的，這次值經濟艙，還習慣嗎？」
黎泱:「可以的。」
她以為孫冰儀會問，她為什麼突然被調離原來的航線或者其他八卦的問題，可孫冰儀只是一昧地公事公辦。
孫冰儀:「55A的客人你留意一下，他原本是我們航司的SVIP，今晚臨時值機，頭等艙沒有位置，才來了經濟艙。」
黎泱頓了頓才點頭說好。
孫冰儀:「他有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
黎泱又點了點頭。
55A就是泰諾的位置。
一開始在機艙里見到泰諾，黎泱還閃過一個念頭，類似小說里的霸總追妻橋段。
後來仔細想想，她寧願相信這是他們之間的孽緣，也不相信是泰諾知道她的身份，一直追到她萬里高空上。
因為在他眼裡，以前的芍藥死了。現在的黎泱，是個陌生人。
「33b有客人找。」孫冰儀抬眼瞄了一眼控制面板，又低頭翻她的資料。
「好的，我去處理一下。」黎泱起身，揉了揉後腰。
她按照33b客人的需求，提供了一條毛毯。
然後又給42f的客人倒了一杯熱茶。
按照28e的投訴，提醒36c的客人控制音量。
54a的客人灑了可樂，黎泱半蹲著身體給她擦乾淨了小桌板。
起身時，她又揉了揉腰。
「姐姐……」55排的小男孩叫住了她，「我想去尿尿。」
黎泱愣了愣，看那男孩身旁的奶奶似乎睡著了，只好開口:
「好的，那姐姐……」
「多大的人了？」原本在一旁閉目的泰諾兀地開口，他微微睜眼，然後扭頭看向男孩:
「自己去。」
小男孩看著泰諾，不敢說話，嘴角開始塌下去。
泰諾轉向黎泱:「我需要一條毯子，馬上。」
見黎泱還沒有動的意思，泰諾又補充一句:「我是你們的黑金客戶，我說的應該是你們的priority（優先處理的最高等級）。」
黑金，最高級別，全球就一百個名額。
乘務長說，不能得罪的55a。
「好的……」黎泱應下，對小男孩說，「你再忍忍，姐姐等下再帶你去。」
說完，黎泱疾步離開。
回來時，拿著一條毛毯，可是那位小男孩不見了。
55a也不見了。
她剛回頭，就看見小男孩拉著55a的衣袖，屁顛屁顛地笑著回來了。
「姐姐，我拉完了。」小男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55a從她手裡拿走了毛毯，也坐了回去，沒多說什麼。
黎泱怔了怔，只能道:「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