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泱感覺到泰諾掌心的溫度，看到他褐灰色的眼眸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唇角，帶著一點點碘酒和藥水混合的氣息。
心在胸腔里跳得快了半拍，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然後，她……偏開了頭。
泰諾的唇擦過她的臉頰，落在她耳側，溫熱的一觸，像一片沒有著陸的樹葉。
「碘酒的味道有點重，」黎泱說，「您嘴上還有傷。」
泰諾停在那裡：「那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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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泱低著頭，目光落在他肩頭襯衫的褶皺上：「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先生您早點休息。」
說完，黎泱想站起來，離開這個靠得太近的距離。
但她剛起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先回答我，下一次呢？」泰諾的語氣帶點強硬。
而黎泱，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泰諾冷嘲一聲，儘管他看不見，但眸光依然不甘心地在黎泱身上聚攏：
「是你要我自己低頭，現在我低頭了……然後呢？」
然後呢？
你躲開了。
就像當初那群野孩子。
是他們說玩躲迷藏的，他躲好了，他們卻躲開了。
可黎泱沒有經歷過，也沒有目睹過泰諾的童年。
她是她，有她自己的軌跡和考慮。
所以她稍稍用力掙脫了他的手，說道:「先生別幼稚了，您都快要和別人結婚了。」
泰諾:「我說了，我娶你。」
黎泱乾笑了兩聲，說道:「芍藥不是傻子。」
黎泱:「你看準了宋萬年非你不可，所以你拿娶我當幌子，把塔麗娜架在火上烤，逼迫塔麗娜為了跟宋萬年聯姻，主動向你乞求。這樣你就有談判的資格，你就可以以聯姻為籌碼，以退為進，讓塔麗娜重新把你請回帕恩家族。」
她停了一下，才繼續說：「所以由始至終，我只是你整個計劃里的一個炮灰。而你，還是會跟宋家大小姐完婚，順順利利地回到家族的核心。」
她抬眼看他：「我說的對嗎？」
泰諾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褐灰色的眼眸落在她的方向。
虛無縹緲，就像他這個人的感情一樣。
泰諾:「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黎泱：「所以，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準備聯姻的事吧。」
泰諾不屑地笑了：「我要聯姻的事，你又不是現在才知道，前兩天在床上不是還叫得挺歡的嗎？現在生什麼悶氣？」
泰諾以為他這樣說，能激怒她，可沒想到，她很平靜。
「芍藥對自己的定位還是很清楚的。」黎泱邊收拾醫藥箱，邊說。
「我呢，就是您養的一隻金絲雀。在先生結婚之前，我就是來給您暖床的，給您解決生理需求，逗您開心的。等您結婚後，您給我一筆遣散費，我就回鄉下嫁人，不會破壞您的婚姻和家庭。」
「啪。」
黎泱合上了醫藥箱，手勁有點大。
像拍死了一隻蒼蠅。
她抬手，像泰諾剛才那樣，用拇指摩挲著男人那緋色的薄唇。
這男人，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好看？
他的唇，怎麼可以這麼軟？
她貪婪地欣賞著美色，可嘴上說的話卻是冷冰冰：
「既然芍藥跟先生的結局是既定的，中間的過程，咱們就沒必要那麼糾纏不清了。」
她的手，從他的唇上離開。
垂到半空，卻被泰諾握住了：「哪一個是我們既定的結局？」
我是兵，你是賊……
你說呢？
但黎泱不敢挑明，只是說道：「先生，還記得您之前說的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相安無事挺好的，不要做些打破平衡的事情。所以分道揚鑣，就是我們最後的結局。」
泰諾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偏執：「是你說要陪我的。」
黎泱糾正他：「我說的是『幫你』，不是『陪你』。所以你說要娶我，把我當槍使對付塔麗娜，我一點也不介意，我甚至可以幫先生做得更多。在您精心設計的這個遊戲裡，我也是玩家，並不是誰的玩物。」
「所以先生……」黎泱再一次乾淨利落地收回自己的手，完全不拖泥帶水。
「別被那一堆無用的激素影響。」她幫他戴上耳機，開始播放那首清心咒。
「 你不會是一個被激素左右的人。」
泰諾沒有說話。
黎泱的最後這句話，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
他坐在那低矮的沙發上，感受到旁邊的的沙發麵恢復了彈性，那是有人起身。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最後，還是放黎泱離開。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他把頭仰在靠背上，無力地合上了眼。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悄悄滲進來，拂過沙發邊緣垂落的薄紗窗簾。
緬城要入冬了嗎？
怎么九月就這麼冷了？